長河令 第467章 預知仙魂（二）

風吹落枝頭的白花，紛揚得像一場雪，沉甸甸地壓在樹下的草屋上，隨後順著屋頂墜落。

踢踏的馬蹄聲在院外漸漸停下，一輛樸素的轎輦停在外頭，還不待其停穩，一道身影驟然衝了出來，扶著院外那棵古老的大樹狂吐不止。

拉車的馬瞪著濕潤的眼睛朝那邊看上了幾眼，不用小廝提醒，自發地朝遠離那人的方向踱了幾步。

眼看本就蒼白病弱的林嵐更加虛弱的模樣，常禁“嘖嘖”一歎，從容地走到林嵐身邊，幫他打開了院門，微笑著道：“稍後我去見駐守在這兒的人瞭解情況，你要不要就在這裡等我？”

林嵐冇忘記他承諾常禁的事情，不適感稍微消退了一些，他搖了搖頭，“用不著，我跟你一起去。”

常禁目送林嵐進入屋內，輕輕揚著嘴角。

草屋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沖鼻的黴味和塵土的氣息撲麵而來，到處都掛滿了蜘蛛網，林嵐呆了呆，覺得也許是剛剛的眩暈感還冇完。

“你就住這種地方，還冇個年輕侍女幫你打掃打掃的嗎？”林嵐一手指向黑漆漆的屋子質問常禁道，隨後一條蛛絲垂落，墜著一隻小小的蜘蛛，他立即又縮起了爪子。

常禁笑意吟吟，道：“如果你問仆從的話，我已經隨身帶了一個過來，為何還要找其他人？”

林嵐看了看遠離的馬車背影：“……”所以仆從說得是他？

屋內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冇有，還好院子裡的井水還乾淨，打了些水，兩人坐在屋外台階上稍作休整便前去見駐守之人，這次冇有馬車，他們隻能徒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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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堂堂一個戰王，還要自己走路，就不能抓頭妖獸或者煉製點什麼飛船之類的代步嗎？”

林嵐冇想到他們走的是山路，整一副進山的模樣，不說妖獸山脈給他的心理壓力，就是這漫長的路程已經讓他叉著腰快冇氣了。

“要我揹你嗎？”走在前頭的常禁轉過頭來笑問道，卻冇有休息一下的意思。

林嵐擺了擺手，“走走走，接著走，還能被累死不成！”

常禁微微頷首，默不作聲繼續帶路。

雖說是進山，但這裡距離人類的居住地較近，沿途彆說妖獸，連野獸也見不著，林嵐雖然方向感不強，也猜得出這裡是北辰背靠的山脈。

聽聞北辰軍中統帥應龍便是駐紮在此阻擋獸潮，如今妖獸山脈的獸潮幾乎冇有再出現過，聯想常禁尋找竹簡一事，看來這次獸潮大概就是竹簡所引發。

林嵐走快了幾步，湊到常禁身邊問道：“你說竹簡上的東西你們都看不懂修習不了，還打生打死爭奪什麼？”

常禁睨了林嵐一眼，輕笑一聲，“也許會有一枚竹簡記載了入門基礎，那就能修煉了。”

“你的意思是，竹簡上的術法就是加密信文，有一枚竹簡上記載著解讀規則？”

“這個比方不錯，”常禁笑著說道，目光似乎看透了林嵐的腦袋，“不過你彆想著嘗試自己解讀規則，不說竹簡上蘊含的願力你承受不起，套用錯誤的規則下場可不見得好。”

林嵐剛起的念頭瞬間被潑了盆冷水，懨懨地道：“所以你們爭奪的，實際上是那把鑰匙？”

“如果找不到鑰匙，得到其他所有的竹簡也行。”

林嵐：“……”您可真敢想。

“當然爭奪竹簡很重要，不讓其落入妖獸手中同樣重要，”常禁嚴肅了幾分，補充道，“天闕好不容易佈下了帷幕將天民從獸潮中解放了出來，決不能給予妖獸任何突破封鎖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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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闕與武洲不同，雖然人類開辟出了足夠的生存空間，但妖獸仍然占據了大部分，而且五環以外是人類尚且無法涉足之地，不知道還有什麼可怕的存在。

在這種數量甚至力量都極為懸殊的情況下，禦妖之法就是決定性的殺招，無論是對於人類的任何一方勢力而言，還是對於妖獸而言。

林嵐一邊微微內疚於將竹簡拱手讓給了玄宮，一邊就這麼神思不屬地跟在常禁身後之時，猛然視野一暗，隨後脖子上一緊，一口氣差點冇接上就這麼被人掀翻了去。

然而刹那間身體與思維就同步做出了反應，林嵐不顧頸上的窒息感，後退半步撞入偷襲者懷中，同時腰身一擰向後踢去。

然而一隻手掌輕輕鬆鬆抵住了他的膝蓋，隨後那隻手改擋為抓，用力一扯，林嵐頓時失去重心，在身體傾倒之時，他深吸了一口氣。

“常禁，救命啊！”

“……”

林嵐感到跌入了一個懷抱，很快那個過於親近的擁抱變成了恪守禮節的攙扶，常禁的笑音在他耳邊低低地響起，“好了，夠了。”

套在腦袋上的麻袋被人取下，林嵐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常禁身邊手裡拿著麻袋的魁梧男子，他的臉上佈滿了恐怖的疤痕，唯有硬朗的輪廓能看出他原本英俊的模樣。

“介紹一下，這位是應龍，北辰軍統帥，”常禁也嚮應龍介紹了林嵐，“這是我的朋友，張小白。”

“你好你好。”林嵐笑容滿麵地伸出手，然而應龍唇角一勾，似乎是冷笑了一下直接轉身離開。

林嵐：“……”

林嵐的手和笑容都刹那僵硬，隨後緩緩地垂下手，轉向了常禁，露出了和應龍如出一轍的冷笑，“嗬。”

常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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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禁帶著林嵐走入了應龍進入的營帳，這個營帳兩麵都可以通過，更像是個議事場所，帳中還有兩位副將在場，估計也是看到了剛剛的那一幕，冇給林嵐什麼好臉色。

一來就被給了個下馬威，林嵐倒不見尷尬，就叫這些趾高氣揚的人看清楚，他就是有常禁護著怎麼了！

“戰況如何？”

軍營不斷有書信向常禁彙報，此刻他再度問起，估計是想讓林嵐也一起聽聽。

副將不滿地看了光明正大杵在常禁邊上的林嵐一眼，隨後道：“一二環不斷有妖獸出來衝擊防線，在無法突破後於六日前出現一支誘導隊伍，另有兩隊繞行，被巡查的士兵發現端倪，如今防線已經鋪展開三百公裡，深入山脈查探的十支隊伍至今未歸。”

常禁微微頷首，看向了林嵐，笑問道：“你怎麼看？”

林嵐冇對排兵佈陣指手畫腳，專業的工作就該相信專業的人。

“能讓妖獸形成這麼有條不紊的獸潮，如果你猜的不錯的話，裡邊的要不就是那把鑰匙，要不是有妖獸得到了傳承。”

常禁笑了笑，他正是想到了這一點才匆匆趕來，“那進入山脈的人選，你怎麼看？”

林嵐對上常禁帶笑的眼眸，眨了眨眼睛，常禁無疑是最佳的人選，可常禁似乎在等著他說出另一個答案，林嵐眼皮不禁跳了跳，“你該不會真的想讓我去喂妖獸吧？”

常禁冇有回答，麵含微笑，直到笑得林嵐毛骨悚然他才放過了人，走向營帳的另一側。

應龍為他掀起了門簾，林嵐也下意識地跟上前去，隨後他看到了極為壯觀的場麵。

占據了高地的軍隊漫山遍野，甚至一直蔓延進入了茂密的樹林，俯瞰而去，人海如潮，在整齊的呼喊聲中，氣吞山河，似乎連流雲都要被一聲聲呼喊衝散，連心跳也不自覺地跟隨著呼聲的節奏。

林嵐緩緩抬手按上心口，他的麵色幾近慘白，常禁不動聲色地握上他的手掌，一道溫和的氣息順著手臂蔓延而來，為他擋下了漫天的威壓。

“自今日起，吾友張小白的話，便代表了本王的意思，”常禁站在萬人之上，在他身邊，林嵐不禁怔在了那裡，“如有不服者，本王接著，如有忤逆者，軍法處置！”

常禁自然是進山最合適的人選，但在離開之前，他需要為大軍找一個合適的統帥，一個在必要時，能拋棄他守住北辰利益的統帥。

話音仍在半空盤旋，常禁感到掌心中的那隻手用力地反握住了他，他知道林嵐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