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令 第441章 黎明之夜（四）

“你，真的是聖人？”

“我哪知道，不知哪天開始就被人這麼稱呼了而已，”少女坐回椅子上，歎道，“天闕不可無聖人，也許在我之前已經有過了無數聖人呢，嗬，聖字後麵跟著人，聖人也不是無所不知的。”

“你既然存在了這麼久，為何……”

少女突然正色道，“殘魂不該殘留於世，於誰都一樣，所以不要企圖留下我。”

隨後她闔眸想了想，笑著說道，“具體原因我真的不知道，但當年我留下了墳墓，也許就是為了日後能夠提醒自己早就該洗洗睡了。

“這次機緣巧合途徑此地，看到了當年的墳墓，雖然想不太明白吧，但何須那麼明白，既然想起了自己不過一道殘念，那就不該再行走人世。”

來人再度不言不語起來，少女也冇有急著趕人，安靜坐在椅子上，就像是一具人偶。

“我做不來，但我可以幫你把東西帶出去。”

少女注視了他片刻，忽地笑了起來，“也好。”

此間再度陷入了沉默，片刻後，那人撿起了書，撣了撣塵土，在他舉止間，總伴隨著一陣鎖鏈摩擦的聲音。

“我還有一些時間，你不求助我點什麼嗎，比如說，幫你擺脫困境？”少女歪了歪腦袋。

來者平靜地道，“你做不到。”

“哈哈哈哈，難怪你能找到這裡，”少女大笑道，“所有人都覺得聖人無所不能，實在是太可笑了，我不知道曆代聖人怎麼樣，但在成為殘魂之前，我就是一個懂點醫術的普通人，什麼聖人，為了這個名聲我都不得不躲著點人走了，就怕誰來一句聖者大人救救我吧！”

“你這話若是傳出去，大家的信仰一定會崩塌的。”

“所以要靠你了呀，我已經不是聖人了，說點胡話也冇問題，”少女巧笑嫣然，極為開心，“你加油，好好為我為曆代先賢找個優秀的繼承者！”

那人點了點頭，轉身離開，然而在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問道：“你叫什麼？”

自從成為了聖人，似乎已經冇有人問過她的名字了，少女笑了笑，想了想，才憶起了自己的名字。

“林若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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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虛之境，難怪無人能夠找到。

戰王似乎被傳承耽誤，傳來的訊息晚了一步，即使戰師們用儘各種手段搜尋願力波動異常的空間也一無所獲。

太虛之境接引神魂，他們缺少直接檢測神魂的手段，就連神魂這個詞，也是天君繼位後提出來的。

他將完整的意識稱為魂，將破碎到隻留下本能的精神力量稱為念，這些很快傳遍了天闕並被各方勢力接受。

……

“走吧，去接小白，”田櫟轉身看到了那個帶著麵具的黑袍人，唇角一勾，“還有妍姬。”

黑袍人身軀似乎一震，但很快恢複平靜，麻木地像個傀儡，緊步跟隨在田櫟身後。

當時是飛行到一半時因為林嵐掙紮得太過劇烈妍姬才被迫降落，所以並不在撤離沿途上。

田櫟命黑袍人帶著戰奴與馮山海一同離開，他隻留下了董四謹和小可，找到林嵐後還得趕在戰王離開前撤離五環，不然被戰王欺壓了許久的妖獸勢必將他們撕成碎片。

然而等田櫟趕到時，岩壁裡的鎖鏈還在，可另一頭卻是一灘混雜成了一團的鮮血肉沫，夾雜著幾片豔麗的羽毛。

田櫟看著肉泥逐漸睜大了眼睛，似乎有一道寒氣自背後襲來，願力頓時展開屏障，擋下了滿是寒霜的地刺。

“是你！”

屏障應聲碎裂，小可義無反顧地擋在了田櫟身前，長劍穿透胸膛，她雙目閉合，微笑地彷彿看到了麵前的黑袍人。

然而下一刻，背後也傳來了血肉撕裂的痛楚，田櫟手掌如刀，刺穿小可的身體襲向黑袍人，他的攻擊狠辣突兀，黑袍人胸口處頓時多了幾道爪印。

紫丹已經被催動到了極致，田櫟幾乎要懷疑是不是他猜錯了時，一道尖銳的笑聲刺入了他的腦海，但此刻的笑聲更像是在哭，而帶給他壓力的不僅僅是這道聲音，還有天地間彷彿焚起的無形火焰。

又是這個陣法，究竟何時佈下的陣法？！

田櫟目眥欲裂。

在妖獸山脈待了整整四個月，林嵐用妖獸骨血一點點佈置下陣法，一個殺陣，外加一個禁法煉陣。

那些殘念大多成為了他修煉的力量來源，他留下了幾道力量特殊強大的殘念，又杜撰出一個主導人格愛哭鬼，強大的癒合力本就是魔修的手段，這也是防止被田櫟玩死。

“你真是……真的……很適合成為戰師……”

林嵐雖然一言不發，田櫟卻像是想明白了前後，他向前走了幾步，取下了那張麵具，露出了熟悉的俊美容顏。

田櫟笑了笑，道，“可誰讓你偏偏是玄宮的人，偏偏還在玄宮有戰師為友，所以你必須死！”

紫丹控製了林嵐的行動，願力彙聚，一掌沉重地落在他的胸膛，林嵐口中湧出鮮血倒飛而出，而田櫟手一伸扯住衣袍下的鎖鏈將他再度拉回，同時膝蓋擊在了林嵐的小腹上，願力攪亂內臟透體噴薄而出，林嵐的麵容也跟著微微扭曲了一下。

“可惜，不能得見天君凱旋。”

田櫟腦海中翻江倒海烈火焚燒，可他笑得斯文又瘋狂，蜷縮在地的林嵐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了，但他想讓林嵐走在他的前麵，他需要確認他帶走了這個本該成為天才的青年。

田櫟抬起腳，然而落下的腳卻被抓住，林嵐的目光裡閃耀起奇詭的光芒，田櫟的願力忽然失控般向著與林嵐有接觸的地方彙聚而去。

術法，長生。

林嵐身上的傷勢在願力修複下快速癒合，但他冇有持續到其死亡，在田櫟支援不住後他就停止了。

林嵐起身看著田櫟在他的腳下逐漸停止了呼吸，雖然身上的鎖鏈還冇除去，可他卻久違地感受到了一陣輕鬆。

想不到他還能再一次活下來。

妍姬，董四謹，小可，艾兒，包括田櫟，他來了天闕後認識的所有人，皆已喪生於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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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想必戰王已經離去，遠遠地傳來妖獸的震怒，林嵐不能再耽誤轉身離開，然而一回頭，嚇得他腿一軟差點跪下。

在他身後，馮山海目光低垂恭敬地站在一旁一言不發，他的前麵，那位容貌清俊目若星辰的男子緩緩地抬起手掌拍了拍，清脆的掌聲在寂靜的山野間傳開，他的衣袍上，繪著白骨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