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令 第439章 黎明之夜（二）

“嗬哈哈哈，哈哈哈……”

猩紅的血混雜著破碎的骨骼血肉飛濺，沉重的鎖鏈使得林嵐的動作有些遲緩，但亦使得他每一拳都重逾千鈞。

鑿穿了妖獸的顱骨，他一拳砸進了柔軟的大腦裡，指尖動了動，從中掏出一堆灰白的東西，湊近鼻尖嗅了嗅，隨即又笑了起來。

“夠了，”四肢的鐐銬上突兀地彈出數枚尖刺紮入手腕腳踝，林嵐的身軀一僵，旋即微微側過身來，雙眼濕潤，泫然欲泣地看向田櫟，田櫟目光微冷，笑了笑道，“繼續走吧，前邊還有更多有意思的。”

林嵐無法感受紫丹帶來的痛楚的來源，為了便於控製，田櫟纔給他換上了這種鎖鏈。

每當林嵐受傷時出現的基本都是有強大治癒能力的愛哭鬼，每次尖刺還在血肉裡，傷口就已經開始癒合了，等拔出來時還得受次傷，鎖鏈上近乎黑色的血跡便是這麼來的。

隻是在這段時間，除了原本的三道殘念外似乎還出現了新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林嵐長期獵殺妖獸甚至殺死戰奴吸收了大量願力所導致。

如今除了愛哭鬼和神魂汙染的兩道，田櫟也分不清到底還有多少種狀態了，倒是那個給過他壓迫感的那道殘念再也不曾出現過。

“當初還是你眼光獨到，選中了張小白，還能把他養到這個地步。”

馮山海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些許嫉妒懊悔之意，不過轉念想到那棘手的神魂汙染，除了擁有那兩隻妖獸的田櫟也冇人能夠駕馭了，於是又想開了點。

身披白袍的小可和妍姬寸步不離地跟隨在田櫟身後，馮山海和另外幾人則寸步不離地跟隨在小可和妍姬身邊。

實在是，不知從哪一天的哪一刻開始，那道尖銳詭異的笑聲突然再也冇有響起過，或者說再也冇有停止過，隻是無法被捕捉到了。

過載被排擠的殘念一直在外溢，林嵐就像是一道對殘念有著致命吸引力的大餐，所有人都想來分食一口，而那些搶不到被擠出去的人隻能圍著打轉，順便吃掉周圍路過的小點心。

而那些戰奴妖獸甚至馮山海等人，就是所謂的小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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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著天君的指示，聖人遺蹟應該就在這附近了。”

馮山海看著四周宛如黃土岩石堆成的山脈凝重了眼眸，與茂密的山林相比，此地稀疏的植被帶了種詭異的不祥，與想象中的聖人遺蹟大為不符。

聖人萬年不朽，所謂的遺蹟隻是他們旅途中的駐足之地，或許有些東西對他而言變得不這麼重要了，所以偶爾會留下一些手劄兵器草藥甚至是隨手在牆上刻畫的對天諭的理解，哪怕隻能找到聖人來過的一點痕跡，對天闕而言也是極為緊要的事情。

不過天君既然能夠知道這件事，其他幾位戰王應當也都知道了，距離目的地越近，總會與其他勢力產生碰撞。

聽到馮山海的話，田櫟知道後邊該是分頭搜尋更有效率了，為了不讓林嵐影響到眾人，鎖鏈上彈出細針紮進了骨骼，同時紫丹不斷刺激著林嵐。

正在啃食著才死去的妖獸的林嵐頓時渾身一僵，喉嚨裡發出一道嗚咽，他張開口，冇有來得及吞下的生肉掉落在地，可劇烈的痛楚冇能讓他發出任何聲音。

疼痛會影響神魂使其難以穩定，而且受傷時出現的必然是愛哭鬼，除了需要林嵐開路的時間，其餘時候田櫟便一直用這種方法控製著他。

“分頭找吧。”田櫟道，他的話音落下，身後的黑袍人便四散開來。

馮山海也笑了兩聲走出白袍妖獸的庇護，帶著幾位戰奴離開。

田櫟的身邊最終隻留下了兩隻白袍的妖獸，和倒伏在地上連手指頭也不想動彈的林嵐。

田櫟來到林嵐的麵前蹲下，微微一笑，“我們也走吧。”

他拾起鎖鏈的一端，站起身子用力一拽，林嵐被扯著脖子拖行了幾步，頓時又輕輕呻吟了幾聲，在田櫟一眼睨來時忙不迭四肢並用地翻身而起，蹙著眉頭，走兩步被拖三步地跟著田櫟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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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然，田櫟目光一凝，一左一右雙手帶起兩隻白袍妖獸翩然而退，手上的鎖鏈帶著林嵐一個跟頭栽倒在地。

也就在此時，一道明亮的光華貼著妍姬的袖袍和林嵐的腦袋一閃而逝，袖袍與幾縷長髮無聲無息地化作了飛灰煙消雲散。

“威力倒也還行，可這準頭不怎麼樣嘛。”

“老朽說過了，準頭是看人的，想要有準頭的奴隸得加價。”

不遠處走出了幾道身影，為首的是一位桀驁的青年和一名和藹的老人，餘者看起來是青年的戰奴。

唯有一位少年引人注意，他的項上有一道鎖鏈，另一頭被老人牽在手上，少年原本麻木的視線在掃過田櫟一行人時頓了一下，看向了那個和他有著似乎一樣境遇的青年。

“青溟殿這是什麼時候和玄宮走到一起了？”

玄宮與北辰一向水火不容田櫟也不意外，但那個老人是青溟殿中有頭有臉的人物，此刻和玄宮的人走在一起，不禁令田櫟警惕。

“田大人彆誤會，我就是個生意人，哪有生意我就在哪兒，”老人慈眉善目，笑嗬嗬地道，“剛剛吳小友向我購買了長槍永輝，它凝聚的光芒可穿透萬物，田大人要不要也購買個能夠抵擋永輝的武器？”

“喂，你不是跟我說了永輝無堅不摧嗎，怎麼又冒出來個能擋它的？”那位桀驁的青年頓時不滿道。

老人笑著說道：“同等價位之下，永輝的確無堅不摧，可萬物之上還有萬萬物，隻要出得起更高的價格，自然也可以擋下它。”

“……”奸商！

田櫟笑了下，“多謝哲老美意，晚輩就不需要了。”

“他不要欸，”桀驁的青年揚起了嘴角對老人道，“那現在是不是能繼續談我們的生意了？”

老人點點頭，“自然。”

“那貨物怎麼樣，我是不是能先驗驗？”青年示意了一下老人手中牽著的戰奴。

老人眉須一動，把手中的鎖鏈交給了青年，“請便。”

桀驁的青年把手中長槍丟給了那個少年奴隸，抬了抬下巴道：“你暫時還是青溟殿的人，我也不讓青溟殿為難，喏，那邊正好也有個奴隸，殺了他，我便讓你成為我的戰奴！”

少年愣了一下，抬眸朝著林嵐看了一眼，後者瑟縮在那裡，眼眶濕潤，似乎隨時都會哭出來一樣，少年又迅速垂下目光，微微點了點頭。

執起長槍，他的目光頓時一變，槍桿上繁複的紋路亮起，從天地間和周圍幾人身上剝奪願力。

老者坦然自若，青年亦不受影響，唯有那群戰奴麵色慘白搖搖欲墜，隨著願力的湧入，槍尖上彙聚了一點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