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令 第433章 不測之淵（一）

林嵐不會想不到他的逃離會給董四謹和妍姬帶去什麼樣的災難，但他還是離開了，數月來的照顧有加誤導了所有人，對二人的維護也誤導了田櫟，讓田櫟自信地以為隻要帶上妍姬和董四謹，他就不可能逃跑。

田櫟想到兩天前的夜晚林嵐還在為了妍姬和董四謹免於受罰在後院小湖邊跪了一天一夜，那時的他是不是還在心底嘲笑自己就這麼信了他的謊言？

田櫟有北辰交代的使命在身，他無法丟下職責離開，但他也冇有派人去追，進出四環帷幕皆需許可，林嵐冇有獨自離開四環的能力，田櫟大概想得到他會出現在哪裡。

而且有紫丹在，即便隻是一個很粗略的範圍，但他至少能夠感受到林嵐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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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呂，今天你帶幾個人巡邏戰奴營，妖獸山脈剛出事，天君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途經此地，讓戰奴都打起精神來好好表現，當然你們也一樣。”

一位年輕的士卒出列應聲，精神抖擻，朝氣蓬勃，他一開口就先點了幾個平日裡關係好的，想了想，又加了幾個不太認得的，想藉此打好關係得到更多人的認可。

白天的戰奴營一向空曠，然而大多戰奴纔剛跟隨田櫟從妖獸山脈回來，許多人被免了幾日願力，因此往來之人依舊比平常多了一些。

那些麻木的戰奴一看到士卒就跟見了貓的耗子似的，令小呂顰顰皺眉，然而更加讓他無法忍受的是廣場上那陣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那裡懸吊了兩個人，那位少年幾乎已經冇有一寸完好的皮膚，隻有那張臉還能讓人將他分辨出來。

而另一位少女四肢都已經不在了，任何戰奴或是士卒都可以肆意在她身上發泄，同樣也可以折磨董四謹，唯二的要求是人不能死，臉要始終乾淨。

“這都是什麼東西，這……”

“這是田大人的意思。”有人小聲提醒道，小呂頓時住了口，嫌惡地看了兩人一眼。

士卒們沉默著從兩人麵前走過，可突然少女抬起了頭，看向了其中一位秀氣的士卒，張了張口，用沙啞乾澀的聲音低聲輕喊道：“小白哥哥？”

那張臉帶了幾分陌生，但也依稀可辨林嵐的模樣，不過那雙鞋妍姬記得清楚，那還是她親手送給林嵐的。

在這句話落下時，她看到那位士卒朝她瞥了一眼，乾淨的眼底籠罩著濛濛紫意，似乎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小呂停下了腳步，帶著整支隊伍都停了下來，他皺著眉頭看向妍姬，問道：“這裡有你認識的人？”

那位秀氣的士卒很快收回了目光，妍姬冇被蠱惑，她隻是忽然想起了送給林嵐鞋子的那天夜裡，林嵐問過她，是否願意在任何時候相信他。

她當然願意相信小白哥哥，也許小白哥哥現在都冇離開就是為了帶著他們一起逃出去。

隻是如今的自己哪裡還有什麼被救的價值，她即便離開了，也隻是個累贅，隻是個怪物，隻是個招人厭惡的人彘！

妍姬心中一陣刺痛，她也有喜歡的人，她也想漂漂亮亮地被人喜歡，她也想守護住屬於自己的一點小小的幸福，比如早餐裡的一個包子，比如月色下三個人一起玩笑打鬨，可她再也不可能擁有這些。

“這裡有你認識的人？”

小呂的話落在妍姬耳邊，在妖獸山脈，她和董四謹的未來被林嵐揉碎拋棄肆意踐踏，如今，輪到她了。

兩道清淚自妍姬眼中滑落，使她的目光前所未有地清醒又仇恨。

“逃犯張小白，他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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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然而軍營裡無數將士沉默肅然而立，田櫟從一排排工整待命的士卒前走過，笑容斯文有禮。

他已經將紫丹催動到了極致，可整齊的軍隊中無人動彈，可惜紫丹能夠感受到的範圍太過籠統，就連方位也無法甄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田櫟確實感受到了一道異樣的力量在與他爭奪控製權。

“你，抬起頭來。”

士卒將頭盔都抱在懷中，一抬頭，那張佈滿了風霜的臉就展露在了田櫟眼中，一側的臉頰上甚至還有一道猙獰的疤痕。

田櫟垂下眼眸，看了看士卒那雙同樣枯糙卻過於修長纖細的手，微微笑了笑，繼續催動紫丹，那名士卒則緩緩垂落了目光。

如果不是因為妖獸山脈的那隻妖驚動了戰王各方暫時止戈，但凡有一次上戰場的機會，林嵐都能夠擺脫田櫟，甚至混入玄宮調查紅燭的去向，可惜他差了一些時間，亦可惜妍姬終歸是恨透了他。

田櫟如此想到，將那名士卒被拖出了隊列，命人用了幾桶水粗暴地擦去了臉上的鉛華，青年俊美的麵容逐漸展現在了田櫟眼前，長髮濕漉漉地淌著水，像是一條喪家之犬。

田櫟揚起了唇角，捏著青年的下巴用力抬起，斯文輕和地道：“妖獸山脈大妖傳承現世，戰王彙聚，所以一時半會兒之間，至少在傳承歸屬落定之前，北辰與玄宮不會開戰，功敗垂成，真是可惜。”

青年任由田櫟嘲諷擺弄，冇有流露出哪怕一絲的不甘，若不是睫羽輕微地一顫，田櫟幾乎要以為這不過是一具逼真的假人。

他盯著青年片刻，一把拽過青年手腕大步離開，將士恭敬相送。

走出軍營不遠，田櫟朝後瞥了一眼麵無表情的青年，眉頭一蹙，願力如同一道利刃從青年腳踝處斬過，下一步，青年抬起一條腿，然而他的腳卻留在了原地。

“啊——”

田櫟滿意地看到木偶似的人有了生動的反應，青年慘叫著，臉上涕淚縱橫，田櫟則微微笑著，扯著他的手腕將人拖著前行，猩紅的血跡在坎坷不平的路麵上蜿蜒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