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令 第421章 他鄉故交（一）

清掃戰場對戰奴而言並不是一件美差，他們要搬運屍體撿拾武器，而且兵器都得上交軍隊，隻有一些與修者相關之物纔會允許戰奴保留。

然而一場戰鬥下來也未必有一件非武器卻有價值之物，再加上戰奴往往是敵國之人，所以常受到其他士卒的刁難。

然而林嵐冇有被為難，他身邊甚至冇什麼士卒來管，任他撿了多少兵器大家都當做冇見到，若他願意上交士卒自然收下，若他不想應該也可以順利帶走。

林嵐大致能夠猜到，從昨日起他早已被田櫟打上了標記，他是田櫟最喜愛的戰奴，打狗還要看主人，大抵就是這麼個意思吧。

林嵐抬頭朝四周看了看，其他的戰奴就像是真正的奴隸一般連尋常士卒都能欺辱，他們不時向他這邊看來，目光裡帶著求救，背地裡卻摻雜了妒恨。

林嵐重新彎下腰在屍體堆裡翻找著派得上用場的東西，無論是兵器或者是甲冑碎片，既然冇人管他，他也冇必要真的乾這些苦差事。

忽然，林嵐感受到了一道視線在注視著他，被人如同獵物盯著的感覺讓他的汗毛都豎立了起來。

不是巡邏的士卒，也不是其他戰奴，視線好像從某個低矮幽深的黑暗中而來，林嵐四下檢視著，忽地感到有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腳踝。

“……！”

林嵐好不容易剋製住蹦起來尖叫的衝動，隻見腳邊層層疊疊的屍體下，一隻眼眸緊緊盯著他眨了眨……

林嵐麵色一黑，忍著給人來上一刀的衝動假裝翻屍體，把那人的臉稍微扒拉了一點出來。

俊秀的青年眉間帶著一點殷紅，即便出現在伏屍之間，也不掩他周身的一縷出塵之意。

這是……林語？！

林嵐的瞳孔輕微收縮，修羅劍帶來的冰涼之意似乎還殘留在胸腔之中，他不顧林語的抗拒當即又拖來屍體殘甲把人埋了回去。

林語：“……”

“彆……”林語一張口吃了一把土，趕緊省去了噓寒問暖的廢話直入主題，“明日後妖獸山脈三環，我等你三天。”

林嵐蓋上最後的破銅爛鐵，一串動作毫無停歇，了事後他起身拍了拍雙手，垂眸看了看腳下小小的伏屍堆，好歹他還是給林語留了個透氣口的。

不過這貨怎麼也來了天闕，總不能是得知自己還活著再來殺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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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哈哈哈——”

林嵐才換了個地方翻找不久，驟然一道張狂的笑聲在他耳邊響起，他猛地抬頭，戒備又不痛快的視線顯然嚇了來者一跳。

那個看上去有些木訥的戰奴小心翼翼地問著，“不……不行嗎？”

什麼行不行的？

林嵐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剛纔的笑聲不像是這個戰奴發出的，他該不會是累著了幻聽了吧？

“你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林嵐放下了按揉太陽穴的手。

“啊？哦……”隻聽那個戰奴小聲說道，“這是我哥哥的遺物，可不可以留給我？”

林嵐低頭看向他剛翻出來的那個錦囊，其中不斷溢散著絲絲縷縷的願力，應該是在戰鬥中遭到了損壞。

它剛開始溢位的願力不少，周圍又隻有林嵐一人，於是都被他所得，也算是意外之喜，但現在已經所剩無幾了。

看那人的模樣，彷彿在邊上等待已久，之前不敢上前來瓜分願力，看樣子想要的確僅僅隻是這個錦囊。

“我，我這兒有一枚魂石……”

林嵐不等他把話說完隨手將錦囊丟了出去，那人連忙接住，愣了愣，不斷地道著謝。

林嵐心底想著剛剛的幻聽，冇了什麼撿破爛的心情。

“給我。”

正在道謝的那個戰奴一愣，旋即被林嵐一把奪過了揹負在背上的一打武器。

雖然這意味著他又要重頭開始撿拾，但林嵐既還了他錦囊也冇有搶他魂石，因此倒也冇有生氣。

他看著林嵐走向城門，將遠不足數的武器交給一個士卒，甚至還扣下兩把刀劍，隨後堂而皇之地入城離去。

所有戰奴的臉上都流露出幾分渴望來，但在士卒們的謾罵中，他們又麻木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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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嵐回到了原本的那間屋子，狹小的屋內唯一的盆裡還裝著清水，那是他前夜離開時準備昨天清晨洗漱用的，看來這裡冇有被其他人占據。

林嵐放下心來，拿繩子將門拴牢，才盤坐在床上，沉入神魂。

他很在意那道笑聲，如果不是幻聽或者戰奴發出，也許來源於他的神魂深處。

無邊的黑暗中隻有他一人，林嵐眉心微蹙，運轉鬼修功法，隱約中，無邊的黑暗上方似乎有一縷縷的神魂之力垂落，與盤坐在黑暗中央的身影緩緩融合。

盤坐在那裡的林嵐驀然睜開眼眸，雙手間垂落的黑色鎖鏈似乎感受到了神魂的異動被激盪地微微揚起在虛空中，貼近手腕處幾枚細小的利刺紮入神魂。

而林嵐那雙已經成為銀白的瞳孔望向上空，透過如煙霧一般的黑暗，他看到了點點星辰，它們忽明忽滅，交織成了璀璨的星空。

林嵐忽然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後彙聚一堂直衝腦海。

他的神魂中自然不會有什麼星辰，那星星點點的都是神魂，既然這不是他的神魂，就隻能是外來者，每一點光點都是一道入侵的神魂，隱隱綽綽，密密麻麻，何止千百。

然而唯一被他所接納過的力量就是願力，這每一道神魂都太過微弱，而且它們有意識地刻意隱藏自己，因此林嵐從未注意。

直到今日這片浩瀚的繁星似乎終於覺得它們足以與宿主抗衡了，纔在戰場上有了第一次試探。

那道聲音看來果然不是那個戰奴出了什麼問題，而是他的神魂中有什麼影響了他的感知。

這願力，到底是什麼東西？！

林嵐目光一沉，無數的白綾沖天而起，然而它們柔柔地在虛空中搖擺，像是感受不到入侵者的到來。

林嵐心中寒意更甚，隻能放棄這道防禦，他的神魂漸漸地融入黑暗，隨後將漫天的星辰包攏在內，神魂重新化作他的模樣，雙目閉合，盤坐在虛空裡，體內不時傳來一道道驚悚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