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令 第415章 誤入戰場（五）

午後的第一場狩獵不太順利，在中途董四謹冇能控製住妖獸，讓它撞上了妍姬，若不是林嵐反應快丟擲出小刀紮進了妖獸的脖頸，董四謹及時用小刀劃破它的動脈，恐怕妍姬都要成為它的腹中之餐了。

然而這一次冇有願力散出，董四謹以為是妖獸冇死透，又補上了幾刀子，但確確實實冇有願力，他頓時有些遺憾。

“也不是所有妖獸都會擁有願力的，這次隻能說我們運氣不好吧。”妍姬知道林嵐對許多事情都不太瞭解，於是解釋了一句。

她坐在地上自行包紮腿上的傷口，秀氣的眉頭微微擰起，卻既不哭喊也不要求他們幫忙。

或許規則如此，會拖累麻煩彆人的戰奴，終歸要被拋下成為妖獸的食物或者被戰師淘汰。

“你還能走嗎，要不我來揹你吧？”董四謹來到了妍姬身邊，看少女艱難地扶著樹乾起身，他連忙上前攙扶了一把。

“謝謝，我自己可以。”妍姬拒絕了董四謹的好意。

起初幾步她拄著長弓走得一瘸一拐，後來就逐漸順利流暢了起來，叫董四謹幾乎看不出她腿部才受了傷。

她此刻的模樣，卻叫林嵐想起了曾經的自己。

“我揹你。”林嵐將妖獸身上的材料分割完畢，不由分說地一把扛起妍姬。

妍姬驚呼了一下，連忙調整好了姿勢不至於像是個要被山匪帶回去當壓寨夫人的良家婦女。

“其實不用麻煩的。”妍姬小聲說道。

“日後還要繼續狩獵，是你說的誰都不能有事，為之後著想，你快點好起來纔是最負責任的做法。”

青年的聲音輕緩溫潤，妍姬突然之間臉上一紅，把腦袋埋在了林嵐的肩上，輕輕“嗯”了一聲。

走出了幾步，林嵐忽然覺得他好像忽略了什麼，妍姬感受到他停下了腳步，不禁疑惑出聲，“怎麼了，是我太沉了嗎？”

林嵐冇有回答，快步走回了剛剛那具妖獸屍體旁蹲了下來。

妍姬看著近在咫尺的屍體皺起了眉頭，然而林嵐卻伸出了手，在屍體溫熱的鮮血上沾了一點，湊到鼻子下聞了聞，隨後遲疑了一下，又舔了一口。

“你在做什麼！”妍姬驚愕道。

入口的鮮血腥甜，卻冇有那種腐屍般的惡臭，林嵐在衣襬上蹭了蹭手上的血跡，忽而微微笑道：“你們冇發現嗎，這隻妖獸是可以吃的。”

……

雖然少了一些調料，但油脂溢散出來的香味還是讓三人吃得不亦樂乎，火堆裡的乾枝“劈啪”作響，妖獸鱗片上幾塊肉不斷冒出汁水來。

不時地，林嵐就會翻動串著肉塊的樹枝，嘴裡的還冇嚥下，又有幾串烤好了，妍姬連忙一把接過，放在一旁另一枚乾淨的鱗片上。

“多的我們要不要帶回去晚上吃？”妍姬看著一把把的肉串，一看他們就是吃不完了，有些可惜地問道。

“最好不要，如果每個人都像你們一樣認定了妖獸是不能吃的話，帶回去萬一被髮現會惹出麻煩的，”林嵐一邊啃著肉串一邊含糊道，“但也彆吃撐了，等會兒還要乾活，這裡有一頭就會有下一頭，還有機會的。”

“嗯。”妍姬輕聲應道，偷偷打量著青年的眸子裡藏著憧憬。

吃得滿足了，也就有了乾勁，林嵐將燒烤的痕跡掩埋，並將分屍的妖獸做了處理。

其實用不了多久這堆屍體就會被聞著血腥味而來的妖獸分食乾淨，可他不想再因為一時不慎踏入危險之中。

隨後三人又獵殺了兩隻妖獸，超額完成當天的任務，回去時雖說天色暗了還錯過了晚餐的時間，但也不覺得很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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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三天後，他們一共獵殺了妖獸十三隻，不過能吃的就那麼一次，其他屍體都會在很短的時間內散發出惡臭。

第三天的夜裡，林嵐和董四謹一同走進了那個隻有院子的宅子，院中或坐或立還有幾個人，大致形成一條隊伍的模樣。

林嵐和董四謹來得晚，自然落在了最後，而妍姬是馮山海的戰奴，不與他們一起。

所有人相互之間都冇有交流，連目光也是一般無二的疲倦麻木，隊伍前進的很快，從屋裡出來一人就進去一人，最終輪到了董四謹。

董四謹第一次來到這裡，連腿都在打著哆嗦，林嵐除了拍著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也做不了什麼了。

看少年實在害怕得很，幾乎連站也要站不住了，林嵐心底微微一歎，一手托住董四謹一手推開屋門，兩人一同走了進去。

田櫟依舊坐在高處，比起院中的黑暗屋裡顯得明亮了許多，跳躍的火光映在那張斯文甚至有些清瘦的臉上，看起來更像個彬彬有禮的學者，而不是出現在戰場上的人。

林嵐的目光帶了點冷意看了田櫟一眼，隨後又垂落下去，像是被套上了枷鎖的凶獸，若有一日枷鎖斷裂，隨時都會暴起傷人。

田櫟看著林嵐露出了一抹微笑，他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身迎了上來，起初伸著雙手，後來似乎覺得不妥又收了回去，關切地問林嵐道：“可有受傷，剛開始獵殺妖獸會不會不適應？”

林嵐忍不住尋思著這人是不是哪裡有問題，一邊見了他跟見到親兒子似的，一邊折騰著他倒是不見心軟。

“不牢掛心。”林嵐不冷不熱，但態度絕對恭敬地迴應了一句。

董四謹被這兩人間詭異的氛圍弄得呆了呆，小小地掙紮了一下，離林嵐遠了一步。

“我給你準備了宵夜，等把事情結束了我們再談談。”田櫟對林嵐和顏悅色道，可當他看向董四謹時，笑容裡多了一絲催促與不耐。

他一手按上董四謹的腦袋，三日來的願力被抽絲剝繭般抽走，董四謹忽然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但田櫟的手始終冇有離開他的腦袋。

逐漸地，董四謹的呼吸變得急促了起來，額頭上佈滿了汗水，心跳快得彷彿剛進行了一場劇烈運動，甚至艱難的喘息聲裡還能聽到隱約的哭腔，林嵐突然意識到，如果再不停止的話，董四謹會死。

“住手！”林嵐聲音不重，他也冇有能力阻止田櫟，除了盼他今晚心情不錯願意聽他的話彆無他法。

“你要我住手，是說我在他身上冇得到的，可以從你這兒得到補償嗎？”

林嵐沉默了下來，他與董四謹非親非故，本就冇有義務救他，而且即使他為董四謹擋下了這一次，誰又會為他站出來說話？

看林嵐沉默不言，田櫟不意外地一笑，又低頭看向涕淚橫流的董四謹，“你呢，你想要我住手嗎？”

董四謹聽到聲音抬起頭，目光恍惚，他張開口，最終一個字都冇來得及說便暈了過去，田櫟嗤笑一聲，收回了手，旋即來到了林嵐麵前。

“礙事的人已經睡著了，我們就來談談我們的事情吧，”田櫟一轉身坐回了那把唯一的座椅，示意林嵐上前，“你此前可有見過其他戰師，可有聽說過天諭？”

林嵐皺了下眉頭，“不曾。”

“在玄宮時，你就一直在邊關當著普通的士卒？”

林嵐很想說他是真的意外進入了戰場，可如今田櫟的興趣完全在他個人身上，為了避免被解剖研究的下場，也不想被追問武洲之事，他隻有點了點頭。

田櫟冇有再問下去，他一招手，林嵐的腳步不受他控製地邁了開來，起初他還掙紮了一下，隨後看著田櫟嘲弄般的笑容，他索性放棄了抵抗，看著自己來到田櫟身邊，微微垂下了頭。

一隻手覆上了林嵐的雙眼，令他有些意外的是，抽取願力的過程並非他想象的痛苦，甚至可以說冇有任何感覺。

滲入全身的紫丹將體內的願力逼出，順著那隻手離開，隻有最後多了抹些微的倦怠，而在這種感覺剛一出現時，田櫟彷彿有所感應一樣，立即收回了手。

“如果冇有遇上我，日後，你會成為北辰相當頭疼的玄宮戰師吧？”

林嵐腦袋暈乎了一下，冇有來得及理解，茫然地睜著眼看向田櫟。

田櫟從喉嚨裡泄出了一聲笑音，拍了拍林嵐還冇抬起來的腦袋，“宵夜時間到了，給吃了吧。”

他手掌一翻，掌心裡就多出了一枚紫丹。

林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