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令 第408章 雪域禁地（三）

楚憐回來已是正午了，她的髮絲眉梢上沾著碎雪，偏男相的麵容隻能以俊俏清秀來形容，滿含侵略之意的一眼淩厲地望來，彷彿穿透了冰雪，像是身在沙場，號令千軍的大將。

林嵐就跟見了親人一般痛哭流涕地撲上前來，被隨同楚憐一起回來的侍從攔住。

林嵐就著半個身子掛在侍從身上的模樣道：“阿憐，快帶我離開吧，天涯海角，我都可以誓死相隨！”

楚憐：“……”

……

“傳聞雪域的祖地在另一個地方，所以這裡看不到太久遠以前的遺物，我曾有個設想，或許雪域曾經與所謂的仙宮是同一個地方的住民，我且還是稱呼那裡為天闕。”

越靠近禁地風雪越大，但楚憐不重的聲音依舊清晰可辨。

“不知因何緣由，祖先發現了武洲，所以過來看看，也許一開始隻有一個人，後來慢慢地來了一群人。

“然而某一天，通天的道路斷了，他們再也回不去了，隻好留在了這裡，開拓這一片小小的疆土，但也不走出去也不許人接近，守著殘缺的通天路，期待天闕上的人們會把它修好接他們回家。”

楚憐的目光始終直視著前方，但某一刻，她餘光裡看到林嵐似乎在做什麼動作，於是側過了頭，一張彷彿撕心裂肺風格抽象的人臉映入了她的眼中。

“……”

林嵐扯著嗓子喊得嘶聲竭力，終於看楚憐有了反應，頓時受到了鼓舞，將話重新問了一遍，“你的意思是說，禁地裡通天的那條路斷了，那我們還有必要進去嗎……嘔咳咳咳咳！”

“……”

看林嵐艱難地吐乾淨了冰碴子，楚憐默默地展開了一道屏障，靈力流轉，將風雪擋在了外麵，一瞬間，不僅風聲小了許多，連這一小塊地方似乎也溫暖了起來。

“啊，總算能喘口氣了！”林嵐滿足地發出一聲喟歎，能聽得出他嗓子的確喊得有些沙啞了。

“通天路斷了，昨夜送來的紙上就有寫，你不是看過嗎？”楚憐眯了眯眼眸。

“我像是會乾這種事的人嗎？”林嵐義正言辭道，“是你的人先塞給我的，我就看到一張圖而已。”

楚憐看了林嵐一眼，飽含大人不計小人過懶得爭論的意思，林嵐頓時氣急。

怎麼不再爭兩下呢，難得他說句大實話都冇人信了！

“你還真是來郊遊的，”楚憐歎道，“雪域儲存的文獻裡有記載，聖獸可踏天而行，但唯有真正的青女傳承可以讓它出現，我們先去通天路看看，要是真的冇辦法，就隻能抓聖獸去了。”

楚憐說得輕描淡寫，林嵐不禁呆了呆。

居然想抓聖獸當坐騎，忽然有點能夠理解像烏月族這樣的守舊派為何這麼痛恨楚憐了，可憐雪域唯一的聖子，居然還是個最不把規矩當規矩的那個。

——————

風雪驟然間急促了不少，展開屏障所消耗的靈力也變得異常劇烈，空間被壓縮得小了許多。

林嵐縮回被風捲出屏障外的袖子，看著那一縷縷布條頓時小臉慘白，又向著楚憐挪了幾步。

楚憐展開圖紙看了兩眼，雖然看不清周圍的環境，但大致估算一下他們前行的距離應該已經進入了禁地。

圖紙被穿過屏障的風吹得獵獵作響，捏著紙張的那隻手骨節上青筋凸起，可以想見楚憐恐怕無法維持屏障太久。

“還有多少路？”林嵐不得不繼續扯著嗓子喊話，不過還好屏障依舊在發揮它的作用，淩厲如刀的風到了這裡減緩了不少。

楚憐搖了搖頭，她的麵色很是凝重，在風雪中她無法分辨方位，甚至不知道他們有冇有在朝著目的地前行。

隨著越是前行，風雪越急，可是縱然後悔了，身後的風雪也是一樣大，像是厚重的帷幕遮蔽了天空，舉目四望，隻有一樣狹小的風景。

“哢——”

楚憐驀然驚醒，她泛白的臉上冒出了細密的冷汗，此刻淩厲的眸子死死地盯在屏障的那一道裂痕上，寒風倒灌了進來，像是在切割著皮膚一般。

“既然能繪製出圖紙說明有人進去過吧，你還記得是什麼人嗎，修為功法術法什麼都行！”

林嵐湊在楚憐耳邊大聲喊著，不這樣他怕楚憐以如今的狀態根本聽不進他的話。

楚憐恍惚了一下，伴隨著幾聲敲擊聲，屏障再度蔓延開來幾道裂痕。

她聽到耳邊的聲音，回過頭看到了林嵐擔憂的麵龐，愣了愣，才道：“據說地圖是根據一位誤入此間的樵夫所繪製。”

林嵐聞言，目光一直，“樵夫？”

“風雪降臨時很多妖獸也會躲起來，像是被雪埋藏的木樁子一樣，所以我們會把在風雪裡狩獵的獵人稱作樵夫，他們雖然修為低微但經驗豐富，不過死亡在風雪中的人依舊不少。”

林嵐沉吟了片刻，抬頭看向了裂痕外凜冽如刀的風雪，突然道：“要不然，把靈力都撤了吧。”

楚憐一怔，隨即不可思議地看向了林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這種規模的風雪，幾息就能要了你的命了，還不是凍死的，是被砍死的！”

林嵐卻不似楚憐情急，從容道：“此地絕對有陣法乾擾讓我們自亂陣腳，我聽說過有些陣法遇強則強，所以隻要將屏障強度逐步降低，我們應當不會有事。”

楚憐目光如冰雪刺骨淩厲，直視著林嵐，片刻，她抿起了嘴角，隨後閉上雙眸，仔細感應著靈力的流轉。

一年前林嵐在寒門大選上的數場輪戰和無壽殿前的一支箭，在他消失的一年間震撼了武洲諸國，無數的影像羅盤被販售一空，若非寒門有意對其容貌模糊處理，估計林嵐也得不到一年的安定。

隻是隨著一年的沉寂，他的死亡似乎已經坐實，又有北冥舊址上那扇門的開啟，事情才漸漸沉寂了下去。

而此刻他既然這麼說了，楚憐也願意交付她的信任。

隨著靈力的逐步減弱，寒風倒灌而入，手上驀然傳來一道疼痛，楚憐眉心一鎖。

但很快，她能感到風雪在一定程度上有了減弱，否則現在不該僅僅是劃破她的手掌而是削下她的手指了，看來林嵐這一次又猜對了。

楚憐和林嵐身上穿的都是具有一定靈器性質的衣袍，具備一些抵禦之能，所以楚憐加速了靈力的撤回。

直到屏障徹底消失而他們並冇有被砍成肉沫，楚憐才長出了一口氣，貪婪地與風雪爭奪空氣，唇角忍不住帶起了一道如釋重負的笑意。

“這個羅盤能辨彆方位，暫且用它吧。”林嵐抹去了臉上的血痕，將北武盛會得來的那個扳指般的羅盤給了楚憐，得虧他一直將此物隨身攜帶，纔沒被關進儲物戒裡去。

楚憐接過羅盤扳指打量了幾眼，在看到巧妙地融於圖紋中的落款“荀子聿”這三個字時微微一驚。

“聽說你去過北武，恐怕也就正趕上了北武盛會才能得到此物，轉賣出去的話，它可值不少靈幣呐。”

林嵐微愣，“不少是多少？”

楚憐摩挲著扳指上的紋理，唇角一彎道：“在某些人眼裡，它一文不值，在另一些人眼中，它價值連城。”

……失策，那攤位上還有不少，要是早知道就該多拿點來的，這扳指可是不要錢的東西！

林嵐心中暗自懊惱了一下，隨即不解道：“這荀子聿是什麼人，真的這麼有名嗎？”

他若冇記錯的話陣榜第一就是這個名字，不過現在已經是“木風”二字了，荀子聿被擠到了第二去，雖說可能是好幾年前留下的記錄，不過林嵐也冇覺得有多誇張的厲害。

“荀子聿這個名字很少有人提及了吧，”楚憐對陣法興致不高，很快收回了目光，“我也是在寒門學習四大宗門曆史時瞭解到的，荀子聿作為北武八長老之一，現在也被稱為天機老人。”

“……”

一定是記岔了，天機老人可是當今世上公認第一的陣道大宗師，怎麼可能被他從陣榜第一擠下來……

林嵐忽然想起了襄城教他陣法的張先，世間奇才輩出，除了耳熟能詳的那些，默默無聞的也不在少數，若是單論破陣，不知道張先是否比天機老人略勝一籌。

“走吧，我一直不露麵，領主會來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