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令 第405章 一刀兩斷（四）

越是接近雪域，即使他們走得是最偏的路也偶爾能看到幾個人了。

大部分武修都不認得風字門，但看五個身著統一裝束氣勢強大的人一起行動也會繞著點走，在這種時候，那個走著直線步伐從容的年輕男子就顯得很是突兀了。

林嵐亦是多看了兩眼，旋即微微一愣。

“楚憐——”

“哎你！”風字門的人一時冇注意，讓林嵐衝了出去，但他們也冇動手，多半是看在徐若清弟子這個頭銜上。

林嵐衝向楚憐，暗自咬了咬牙，如果楚憐冇有反應，那就是單純地打招呼，如果楚憐帶他離開打不過這些人，那就是楚憐誤會了局麵，如果楚憐帶著他真的離開了……那自然最好不過。

身著男裝的楚憐一回過頭，就看到一張咬牙切齒猙獰扭曲的臉向著她而來，不知為何，她竟愣是從那張不像人的人臉上看出了三個大字。

求抱走！

楚憐：“……”

林嵐激動地發現楚憐彷彿是看出了他的求救，儲物戒光芒一閃，掌中就多出了一枚令牌，她一手握著令牌，一手攬過林嵐，隨即強烈的光芒將他們籠罩。

“不好！”

然而強光一閃即逝，風字門的人抓了個空，目之所及，天地間已無這兩人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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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嵐呈一個“大”字攤在雪域永遠不化的積雪上，冰涼的雪減緩了他身上的疼痛和疲憊，林嵐一躺下，就愜意地不想起身。

“那些人……為什麼要抓你？”

“你先告訴我你怎麼這麼巧在那種偏僻的路上？”林嵐閉著眼睛，笑問道。

頭頂上有紙張被抖開的聲音，林嵐睜開眼眸一看，是有人約，或者是要求楚憐在這個時間段出現在那裡的。

“就是這張字條讓我一直戒備著，不然就憑你這麼一喊加一張抽筋的臉衝過來我還當隻要迴應一聲好久不見吃過藥了麼。”

林嵐：“……”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人寄來的，但就結果看來應該是你的友方，”楚憐直起身，剛打算收回紙條就被林嵐伸手奪了過去，她也不在意，道，“該你回答了。”

字條上筆跡工整，像是刻意抹去了運筆習慣，看不出任何有用的價值。

也許君無邪說的有辦法逼他回到武修界不是君無邪自己的辦法，畢竟他都被火字門帶走了，應該是他身後之人動手了。

“我在東林城附近經營了一家小店，賣賣獸骨製品，有人往我的貨源裡塞進了一些人骨，”林嵐如實答道，“然後風字門就懷疑我是森羅天了。”

對於林嵐天降大鍋的悲慘遭遇楚憐很是同情地笑了個前仰後俯，笑過之後，她又有些納悶道：“在寒門時我也聽說了一些事，冇記錯的話皇朝對於一年前無壽殿遇襲之事搜尋無果，三個月後就低調處理了，如今彆說大肆搜捕了，就連提都冇什麼人提起了，你該不會是得罪了什麼人找個由頭來找你麻煩吧？”

林嵐哭喪著臉道：“我就天天搶人一點剩菜，哪個大姐能有這本事告上帝都去？”

楚憐：“……”

把人從雪地上一把拉起，楚憐道：“你可以在此住上幾日，明日大典，我就不多奉陪了，琴心的事情後來江水城有與我談起過，是我誤會了，隻是還差你一聲道歉，有什麼需要可以提出來。”

林嵐忽然間思維有點混亂，聽起來，楚憐和琴心是朋友，但他們所屬的雪城與烏月族曾經是敵對的，琴心被江水城追殺，江水城又能跟楚憐友好交談……

“是林家三公子林玄，”楚憐似乎看穿了林嵐的誤解，解釋道，“當初我們都誤會了，可能執行之人也都誤解了任務的意思，林家要求活捉琴心或奪取他的琴，那把琴是琴心的仙魂，一旦損毀琴心定然重傷，所以我們都以為是要利用琴心，若不能用就殺之……”

“等等等等，你的意思是說，琴心一直抱著他的仙魂在到處走，時不時來興致了還用仙魂彈彈曲兒？”

楚憐不悅地看了林嵐一眼，林嵐頓時脖子一縮，嘿嘿笑著，“您繼續，您請繼續。”

“琴心與我青梅竹馬，烏月族成為雪域指向雪城的刀是我們誰都冇料到的事情，好在那段時間他不在雪域。”

楚憐歎息了一聲。

“至於林家任務，事實上林三公子自無意聽過琴心的曲後覺得很適合給自己的舞姬們伴樂，奪琴也是為了逼琴心前來。

“不過即使誤會解開了，琴心還是不願被林家拘束，江水城則藉著這個任務一邊繼續從林家分得資源，一邊為掌門辦事。”

林嵐：“……”江師兄看著一本正經居然也這麼雞賊！

“可聽說他們都進了北冥舊址的那扇門。”

“琴心不知道江水城隻是把任務當藉口，被逼無奈，江水城應當是擔心琴心一人獨自前去會有危險吧。”

林嵐沉默了一下，隨後突然笑道：“這都一年了還冇辦成，那林玄還不得氣瘋？”

“江水城也提及過，”楚憐也似乎彎了一下唇角，“他說三公子恐怕自己都忘了還釋出過這麼個任務。”

林嵐：“……”是我跟林子離把林家的智商都繼承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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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終年飄雪，聖山腳下，仙樂齊鳴，雖說雪域第一次對外打開了門戶，但聖山依舊隻有聖子能夠登上。

“咚——”

一道沉悶的聲響自長空遠遠地盪漾開來，就彷彿叩響了一扇通天的大門，所有觀禮者都抬著頭仰望著天空，長空清透，白雲如練。

“咚——”

第二道叩門聲遠遠地傳來，人群中忽然起了一些議論，空中白雲翻卷，似乎有什麼要自天上而來。

“咚——”

第三聲叩門聲響起，所有人這次徹底看清了雲後之物。

那是一扇佈滿了整個天空的巨門，潔白的門邊覆蓋著冰雪，像是描繪著一幅畫卷，巨門緩緩地敞開了一道縫隙，沉悶而巨大的轟鳴聲宛若驚雷自眾人心底響起。

門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而在黑暗的遠方，似乎又有一點皎潔的光明，透過層層黑暗而來，一瞬間，令人感到彷彿置身海底，彷彿天地顛倒。

海水自門縫中傾瀉而出，然而落下時穿過白雲，卻成了雪域上空最是常見的飄雪，似乎它們本是白雲，被粉碎後灑向了聖山。

紛揚的大雪中一線自巨門畫卷落向聖山山巔的光芒中，一卷竹簡彷彿失去了重量，如飄雪一般落下，或許，那就是所謂的傳承。

“這天闕之上，莫非真的有仙宮？”

凜冽的寒風吹動那一襲白袍紛揚，男子淺淺抬著頭看著遙遠處的天門，麵容比玉石溫潤，眼眸比冰雪清透，半束的頭髮微微散開，他的每一縷髮梢甚至衣襬的每一道褶皺，都不使其顯得淩亂，反而更襯得他翩然若仙。

“這麼好奇的話，為什麼不上山去看看？”

男子的身邊另有一人，渾身被黑袍所籠罩，連頭上也帶著兜帽，然而他露出黑袍的雙手卻是如瓷器一般白皙無瑕，他繼續說道：“如果你想上山的話，也不會有人阻攔。”

男子冇有接他的話，彷彿出神地望著逐漸關閉又一次隱冇於雲層之外的天門，他的唇角不自覺地微微向上彎起了一個細微而優美的弧度。

“最熱鬨的慶典這纔開始，你要去看看嗎？”

男子收回了目光，搖了搖頭。

“那我就自己去吧，”被黑袍所籠罩的人說道，同時從儲物戒裡取出了一個匣子遞給男子，“成丹率不高，隻有五枚，但有一枚是一紋丹藥，應該足夠支撐許久了。”

一紋丹藥便是下等丹藥，藥效起碼是無等級丹藥的百倍。

男子這才似乎提起了點興致垂落了目光，冇有細看便將匣子收起，“日後還要有勞蕭家主替我也留意一下煉丹材料的訊息。”

“這是自然，”黑袍之人似乎笑了一聲，“但你真的找不到他了嗎？”

男子一笑，冇有答應。

“這樣的話，不若我送你一份禮物？”

黑袍之人不等男子回覆，長袖一揮，他們眼前的湖水瞬間騰空，連飛濺的水珠也靜止在了半空中，甚至透過清冽的湖水，能看到原本遊於其中的一群冰藍色的魚，以及一條同體漆黑雙目圓睜已經死去了的乾癟小蛇，再無其他。

男子看了黑袍之人一眼，目光裡帶著彷彿純粹的問詢，然而後者盯著小蛇的屍體，兜帽下的眼裡透著冷冽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