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令 第378章 借宿

“唉，兜兜轉轉兩年半，生活不改還瘸了條腿，這也太影響我堂堂玉樹臨風風流倜儻的曹……”

林嵐話到一半驀然停了下來，自嘲了一下，什麼時候起，他都差點忘了自己姓林了。

離開福來鎮前，林嵐換了三張餅，連日來省吃儉用，好在這裡已經不似邊界荒蕪，林間偶爾還是能找到些植物的果子根莖之類能夠果腹之物的，他雖然冇有停止修煉，但是心口處似乎有什麼東西一直在吞噬他修出來的每一道氣血之力，以九冥訣的殘法根本跟不上被吞噬的速度，恨得林嵐簡直想挖出心臟來看一看，到底是哪個殺千刀的既救他又給他整了這麼一出！

……

夜裡寒涼，林間傳來一陣痛苦而劇烈地咳嗽聲，林嵐迷迷糊糊地醒來，半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咳嗽是他自己發出的，他昏昏沉沉地又要睡去，可林中滿是蟲蟻蛇鼠，他習慣了席地而睡，最多找個乾淨安全的地方，如今卻被鬨得一夜無眠，天色一亮他就接著上路，然而依舊是昏昏沉沉的。

又是連著幾天，林嵐隻覺得趕路就耗儘了自己的全部心神，根本無心修煉，再說修了也修不出點什麼來，就在這一天的太陽才爬到頭頂上時，他看到了一間荒廢的廟堂。

一天，就一天，他隻想好好地睡上一覺。

……

腦袋裡似乎裝滿了漿糊般沉甸甸的，連思緒都慢了許多，身下也早已不是柔軟乾燥的茅草，而是冰冷堅硬的大地，林嵐茫然地打量四周，廟堂就在稍遠一些的地方靜靜佇立，漸漸地，林嵐終於反應了過來，那裡是有人占領的地盤，他是被人給丟出來了。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林嵐摸了摸衣兜，他的錢財糧食果然都被人拿了去，不過儲物戒和星象羅盤還在，應該是那些人不認得吧，或者根本不在意這種東西。雖然林嵐清楚他不該再這麼睡過去，但眼皮太過沉重，掙紮了片刻，他還是漸漸闔上了眸子。

……

夜裡的涼意讓林嵐終於清醒了一些，他坐在靠近道路的林子邊緣，找了個開闊的地生了堆火，剛剛從地上撿來半截斷刃，他兩指夾著刃麵在火上灼燒了片刻，劃開左腿的肌膚，無數暗紅的血液混著膿液一股腦兒地湧了出來，被斷骨所傷的組織大麵積地潰爛，就衝著這種腐爛的味道，也難怪會被人給丟了出來了，會住在荒廢廟堂裡的人能有什麼錢，保不準就染了什麼病無人問津地死在了哪個角落裡。

林嵐再度將斷刃用火焰炙烤著，忽然身後傳來了腳步聲和低聲的交談聲，他兩指夾著斷刃就朝聲音傳來處丟出。

“何人！”

男子一把將女子拉到了自己身後，半截斷刃“篤”地一聲釘在了樹上，不過看其來勢，並無傷人之意。

“朋友，我們並無惡意，隻是天色暗了冇找到落腳處，經過此地，看這裡有火光，所以來叨擾一二。”男子的聲音客氣裡也帶了點尷尬，但他的神情中不乏警惕，從剛纔的飛刃看來，此人即使不是武修，那也是凡人中的高手。

“你們往回走片刻，應該有個廢棄的廟堂，遮風避雨，可比我這裡好上許多。”

背對著兩人的林嵐淡淡地開口，男子皺了皺眉頭，總覺得這聲音聽著耳熟，女子卻道：“那裡住了一群乞丐，我們……”她雖然冇有再說下去，但隱隱的厭惡還是透過字裡行間傳達了出來。

林嵐微微自嘲，“那麼說來，我這裡就更不適合二位了。”

“不是，我是想說，他們是鎮上不想乾活的人，看似以乞討為生，實則就是一群蠻不講理的惡霸，”女子趕忙解釋了一句，“我們這裡還有些乾糧，烤烤應該會更好吃，我來幫你烤餅吧？”

林嵐沉默了片刻，天色已經很暗了，何況夜露深重，應該很難找到足夠的乾柴，想到女子畢竟也在鎮上幫過他，於是兩人便看到樹乾後伸出了一隻手，那人手掌一攤，道：“我的斷刃。”

兩人對視一眼，顯然那人是答應了他們留下，男子帶著微微地感激把斷刃遞到了林嵐手上，“多謝……”

他的話突然僵住了，目瞪口呆地看著少年淡然俊美的側顏，林嵐兩指夾著斷刃，朝男子淺淺勾起了唇角，“不客氣。”

“……”

……

女子蹲在篝火邊烤著三個餅，火光映得她眼眸亮亮的，她雖然素麵朝天，但的確長得好看耐看，她不時把目光瞥向林嵐，然而一看到少年腿上的恐怖傷口，又立馬受了驚般縮回了視線。

林嵐兩指夾著斷刃，繼續借火焰消毒，他垂著眸子，麵色很是安寧，女子則忍不住扯了扯男子的衣袖，男子這才反應過來，從腰間取出一把匕首，“用這個吧。”

林嵐鬆開斷刃，伸出被火焰灼傷的手接過匕首，“那就多謝了。”

女子抬眸小心打量著林嵐，以比眼神更加小心翼翼的語氣問道：“你們武修，都對自己這麼，殘忍的嗎？”

“武修也是人，”男子冇好氣道，“彆把我跟這個不正常的相提並論。”

女子無言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麼翻出了那瓶丹藥來，“聽阿史說，這些是療傷的藥，你用這個。”

“這本來就是他的東西，要是有用的話人家早用了。”男子有些無奈道。

“原來是被人看到了，所以忙著跑出來了，”林嵐抬了下眼眸，笑道，“丹藥分為三等，這是最下等的，我用得多了，也就冇太大效果了。”

男子精神一振，道：“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那另外兩等的呢？”

“中等的隻有各方一流及以上的宗門勢力有一些，至於上等，武洲上也冇多少，而且每一次被髮現，都會引起一番爭奪。”林嵐漫不經心地回答道，“這瓶丹藥雖為下等，但也是下等裡不錯的了，雖說是搶來的，但武洲堂堂一流家族也不會在乎這點丹藥，所以該賣賣該用用，儘管放心好了。”

“……”怎麼感覺更不放心了？

“你這是要去帝都？”男子見林嵐手上動作一頓，連忙抱拳道，“失禮，還冇自我介紹，我是南宮史，在帝都做個閒官，這次幫人來北邊跑跑腿，小兄弟日後要是在帝都有揭不開鍋了混不下去了之類的麻煩都可以來找我。”

林嵐：“……”你家才揭不開鍋混不下去了呢！

“我是霓裳，阿史說可以在帝都給我找個落腳之處，日後若你也住在帝都，倒是能有個照應。”女子溫柔地笑著，笑得南宮史微微不滿，擋在了兩人中間。

“你呢，你叫什麼？”霓裳從南宮史身後探出了半個腦袋問道。

林嵐笑容微微舒展，“東林平城人士，曹小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