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令 第358章 祭天大陣

“祭天之陣，不過我更樂意稱它為傳承之陣，以傑出的弟子交換傳承，優秀門人或可保玄天百年甚至千年安定，但一份傳承就能保玄天千秋萬代，世世受到蔭庇。”

玄天掌門看著兩道光柱合而為一，看著少女漸漸離地而起，臉上的和藹逐漸扭曲成了一種醜陋的神色，“代歡雪，知道為何隻有你不該來嗎，如果不是這個女孩的出現，如今陣中的就是你了。”

女子眉心一鎖，掌上用了幾分力，但在玄天掌門慈眉善目的注視下，她還是冇有動，木已成舟，她轉身向山下而去，與她一同離開的還有掌門。

雖然女子不能對掌門動手，但要是在玄天大開殺戒可不好，兩人相互製約，代歡雪把玄天最厲害的帶離了此地，剩下的隻能由林嵐自己處理。

失去了腕錶，失去了儲物戒，甚至被隔絕了與天地氣息的感應，紅燭除了看著林嵐不甘地掙紮彆無他法，忽然，她神情一僵，她眼睜睜地看著少年身上皮開肉綻，鮮血飛濺，隻為了與那枚石子抵抗，紅燭又一次錯開了視線，同時林嵐也僵硬了一下身子，痛楚從渾身各處傳來，尤其以腿上和後背最甚，但他停頓不是為此，而是失血過多眼前出現了短暫的黑暗。

“陣法已成，局勢已定，放棄吧。”

王長老輕歎道，這一戰，一位出塵境的少年卻殺了兩位玄天二境長老，足以震撼北武了，可惜，他們站在了相反的立場，若不是掌門承諾了紅燭，她一定不會放虎歸山，不過即使如此，今日之後，他們也會去追殺林嵐。

還有一次機會。

林嵐手中多了一枚丹藥，那是在南林時以四百萬靈幣從公子無雙手裡換來的拍賣品，其中的藥力或許足夠讓他傷勢暫愈，同時衝開禁錮，他在等視野裡的黑暗褪去，因為一旦起了身就意味著與玄天開戰，隻希望紅燭離開得慢一點，再等他一下。

突然，山峰上多了一道沉穩的腳步聲。

“何人！”兩位長老駭然轉身，但兩人還什麼都冇有看清便猛然跪倒在地，膝蓋重重地落在地上，粉碎成四朵血花。

悚然的慘叫聲此起彼伏，林嵐一驚，還冇抬眸，腦袋和身體同時一沉，丹藥滾落了出去，他雙手撐地，幾乎要匍匐下身子，低著頭，他逐漸清晰的視野裡隻能看到一雙黑色的靴子自他身邊走過，還垂落了一角黑色的衣袍。

公子無雙！

隨著黑袍的公子一路走來，五十八名玄天弟子紛紛口吐鮮血，然而王長老說過陣法已經完成，隻見地麵的陣紋吸收了那些弟子的鮮血，隨後終於露出了獠牙，開始強行剝奪他們的生機，公子無雙腳步停頓了一瞬，隨後義無反顧地走去，但他被陣法阻隔在外。

“我不想死，長老，長老救我！”

“啊，誰來救救我……”

“……”

那些人瘋狂地吞食著丹藥，可根本比不過陣法之力，公子無雙不在乎這些人的死活，可他在乎紅燭，於是一拳轟出，血肉飛濺，手上甚至可見白骨，然而陣法隻是出現了他拳頭大小的一個洞，甚至已經開始了癒合。

來不及了。

公子無雙抬頭看了看少女，少女受陣法影響，再度昏昏欲睡，倒是那些玄天弟子支撐著宛如枯木的乾瘦身子，艱難地向他爬來，“救我……”

公子無雙皺皺眉頭，隨後想到了什麼，自懷裡取出一個腕錶和一枚儲物戒，從陣法的破口裡用力丟向紅燭，“你的東西，收好！”

他冇能看到紅燭拿到了冇有，因為下一瞬，一切都消失了，五十八名弟子也好少女也罷，什麼都冇有了，地麵的陣紋黯淡，隻在廢墟裡留有一本殘破的書籍。

公子無雙將古書收入儲物戒，折返走回，隨著兩道輕響，讓林嵐無可奈何的兩位長老瞬間生息全無，而林嵐滿心都在那枚丹藥上，他受公子無雙所製甚至冇能看到紅燭的消失，然而一雙黑色的靴子在他麵前停下，將那枚被他視作希望的丹藥踩入底下。

“廢物。”

林嵐的指尖在鞋尖前停下，他雙眼裡突兀地劃過兩道溫潤的液體，他自八年前被從雲巔打落，纏綿病榻，修為倒退，最後失去所有，連經脈也儘數被毀，隨後還將金丹剜出，算是徹底斷了仙途。

他以為，重入武修界，該是跟平城地攤上的繪本一樣，或有劫難，但基本順風順水，一路崛起，甚至超越以往，可現實就像他迎風而上時的暴雨，打得他臉上“啪啪”作響。

“是啊，我廢物，我懦夫，那你為何纔來！”公子無雙撤了威壓，林嵐半跪在地，他臉上帶著清淺的微笑，“千機閣不是與紅燭做了交易要保護她的安危嗎，你怎麼不能早一步來，救下她，順手殺了我這無用的廢物呢？”

公子無雙眉心輕蹙，眼中浮起一抹複雜得讓林嵐不想去理解的情緒，很快，他按下多餘的想法，自寬大的袖袍裡探出一根修長的指尖，上麵還趴著一隻懶洋洋的斑斕蟲豸。

林嵐從來隻要看到它就會腿肚子抽筋然後求饒，但這一次他隻是嗤笑著，道：“你不妨順著我來時的路走走，說不準順便能給你家寵物立幾塊碑。”

公子無雙忽然展顏一笑，手指一勾，林嵐感到腹部一痛，他強撐著麵無表情但還是忍不住微微弓起身子。

大意了，居然還有。

下一刻，少年毫不遲疑地調轉臨淵刺破腹部，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來，“我猜就一隻了，你說它躲哪裡去了呢。”

縱然他是公子無雙，也感到有一股寒意直躥腦海，於是停止了那隻蟲豸的行動。

“誒，彆停呀，這樣就不好找了。”少年臉上的神色當真乾淨得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痛苦，正因為如此才讓公子無雙不寒而栗。

“瘋子！”

“你又不是你一個這麼說我的人，”林嵐收回手，指尖捏著一隻斑斕的蟲豸，還帶著不知什麼臟器的碎塊，他偏頭一笑，笑容清秀，“修鬼之人，哪一個的下場不是瘋癲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