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令 第341章 舊識

夜深人靜時，因宅邸鬨鬼之事而空空蕩蕩的西街仍有一處宅邸點了燈火，不時傳來一兩聲琴音，四周的居民都搬走了，倒也不用擔心擾民。

聽了琴心這麼久的琴，林嵐也能夠勉強聽出琴心的一點情緒來。

“今日為何神思不屬？”鳳縷衣離開霞城已有一段日子，琴心偶爾出去逛逛，大部分時候都在彈琴，從不見他修煉，就差抱著琴睡覺了，可林嵐還是第一次見他彈得這麼心不在焉。

琴心輕歎，抬頭似乎看向深邃的夜空，“日後，我想遊曆四海，並且雖然家族不在了，但我還是想去找找族人，你呢，你有什麼打算。”

“當然是先活下去再做打算啦。”林嵐毫不猶豫道。

琴心一愣，旋即失笑，“放心，我說的離開也是在你擺脫性命之憂後。”

“我哪有什麼打算，每天睡到自然醒，混吃等死破事冇有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

琴心聽到了林嵐的話，卻看不到他的神情，少年眉眼平淡，可他眼底重重遮掩下分明潛藏著某種渴望，然而出口的話，卻和他看上去的一般平淡如水。

“先前我從鳳縷衣那兒順了點果茶味道不錯，我去取來給你嚐嚐。”林嵐把手中把玩的麵具擱在了案上，不說琴心看不到，他們已然是朋友，林嵐倒是希望琴心的眼睛快快好起來，那時他也不會再戴上麵具。

萬籟俱寂，琴心沉默許久，再度輕歎，麵朝著東方，西街之外，他想護林嵐周全，可惜先等來的不是萬俟雲，而是討他的債來了。

琴心抬手，在眼前的紗布上微微停頓，緩緩地一圈一圈將其解開，他的眼睛早已恢複，隻是他發現僅憑聽力行事有助於他的修煉才遲遲冇有取下紗布，如今已是入夜，琴心很容易就適應了光線。

“這百果釀味道不對呀，莫非自家少爺不在，就摻水了？”紅燭小聲嘀咕著，自邊上連廊走過，乍一眼還不覺得哪裡不妥，下一刻頓時驚呼一聲，“琴心，你好啦？”

琴心順著小小的驚呼聲抬眼，不意外地看到那是張稚嫩柔美卻已經有了一抹驚豔的容顏，他向著紅燭微微一笑。

此時另一邊屋內也傳來一陣手忙腳亂踹門而出的聲音，顯然是林嵐聽到了紅燭的聲音，少年衝出房門，手中捧著熱茶，臉上帶著驚喜誠摯的笑容，琴心回頭望去，然而一瞬間，空氣似乎在此刻凝結成冰。

難怪似曾相識，原來的確相識。

自入東林後林嵐的第一次任務，由江水城帶領，在江城外迎戰烏月教之人，那時烏月教帶隊之人便是撫琴，化音律為攻擊，那一戰中，江水城與其一同消失，在襄城林嵐聽聞了江水城的訊息，那此人，也不意外依舊在世。

驟然間，江城外的慘烈之景再度回到眼前，林嵐端著碟子的手指骨捏得泛白，茶壺轟然破碎，隨著水霧擴散，馥鬱的果香在空氣中瀰漫，“這麼說來，一直在追殺江師兄的，是你？”

琴心眯起眼眸，重複了一聲來表示反問，“江師兄？”

“昔日立場不同我們各儘其忠，如今烏月教已滅雪城已散，你難道還要讓仇恨繼續綿延無休下去嗎？！”林嵐上前一步，暴虐的魔氣不受控製地溢散，衣領掩藏下的脖頸上，一圈詭異的魔紋逐漸清晰。

“雪城？”琴心再度重複，隨即寒下了麵龐，指尖壓在琴絃上，距離動手不過彈指一瞬，“血衣無相，原來那也是你。”

隨著驚悚的“哢哢”聲，院子裡的地麵迅速泛起了一層白霜，一路蔓延到了林嵐的腳下，氣溫似乎亦是降低了許多，在少年眼睫眉毛上掛起了霜花，琴心自嘲一笑，“東林的江水城，東林的血衣無相，自江城到雪域都是東林門，雪城的傾覆，是不是也隻不過東林送給我們的一場勝利，來平息四方域主的怒火！”

江城一戰，林嵐失去了兩位師兄，琴心失去了四位族人，雪城一戰，林嵐失去了兩位摯友，琴心失去了他的家族，他們所失去的不能以單純的多少來衡量，他們也早已對此釋懷，隻是林嵐不能認同戰事已了琴心卻還追著江水城不放，琴心更是無法容忍所有的犧牲或許隻是某些人的一場博弈。

待琴心回過神來時，指腹下的琴絃還在細微地震盪著，林嵐身旁魔息已散，他麵色蒼白，卻堅持咽回了湧到喉間的血。

“小，小賊，天色不早了，你要不先回屋早點休息吧，琴心也一樣，明早我來準備早點吧。”

紅燭看兩人間氛圍微妙，趕緊道，好在林嵐還聽她的話……再說也打不過琴心，當即一言不發轉身離開，他們都需要時間來冷靜想清楚一切。

“錚——”

林嵐睜大了眼睛，尖銳到有些刺耳的音浪帶著點猶存的怒意如疾風般向他而來，擦過了少年頸側的碎髮，擊開直奔林嵐而去的飛刃，隨後狠狠劈開了林嵐屋子裡正對屋門的案幾，木案隨著林嵐的呼吸一同停滯了一瞬，然後才慢慢滑落成為兩半。

林嵐神色不自覺得僵硬，看著如刀鋒劃過整齊乾脆的切麵抽了抽嘴角。

作為二境的武修就不能大方點嘛，一枚暗器，至於把他屋子都砍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