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令 第338章 襲殺

在某種礦石散發出來的溫暖明淨的光亮中，老者提筆而書，處理著大小事物，突然，房間的大門被人猛然推開，還冇抬頭已有一陣濃厚的血腥之氣撲麵而來，來者龍行虎步，走到老者案前，雙手一把拍在了書案上，麵具下鳳眸淩厲，冷聲質問道：“為何中途更換獎勵？”

老者眼看寫不成了，輕輕歎著，擱下了筆，“自然是被人交易走了。”

“何人？”

老者闔了下眼，“無可奉告。”

拍在案上的雙手漸漸攥緊成拳，老者能夠感受到對方的憤怒，也能夠感受到對方在儘力剋製著失控的情緒。

“那現在的，是什麼？”對方語氣中帶著輕微的顫音，顯然是極力控製下還是泄露了一點情緒。

“能夠改善資質的丹藥，”老者展露了一點二境武修的氣息，看向那雙鳳眸，“老朽不認為此物不如之前的，你若不喜，大門就在你身後。”

更換的獎勵的確不差，天資生來註定，往往隻有在突破大境界時有機會借丹藥之力提升資質，這樣的丹藥絕對不多，不過相應的，服用條件也有些苛刻，在有所頓悟，或生死之間，神魂與天地交融最深之時才最容易提升資質，反之，就當吃了顆糖吧，雖然還不見得是甜的。

麵具下的鳳眸在老者身上輕輕掃過，來者終於是鬆了手，折身離開，老者看著書案上的兩抹血痕，沉默了許久。

地下競技的規矩製訂的還不完善，競技勝者按場次是有靈幣獎勵的，老者從冇有想過有人會直奔著最終獎勵而去，今日見紅燭喜歡便輕易地送了出去，卻冇有考慮到或許會因此流失的競技選手，乃至觀賽者，由此造成的損失絕對是本可避免的。

當然也有老者自身不願承認的原因存在，競技中存在一個取巧，一屆之內越是晚下場，需要戰鬥的場次就越少，越容易取得最後的勝利，因此也造成了前麵脫穎而出的人越戰越是艱難的局麵。

此人連戰七天，已勝下二百三十一人，眼看快要等到終場，卻突然發現二百三十一場的血汗再也換不來他想要的東西，這麼一想，老者不免對自己的衝動有些追悔。

……

地下競技散場晚，身披黑袍帶著黑色麵具的青年直到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離開，麵具額上的玉石閃過一道微光，隨後沉寂了下去。

“鳳少爺。”

鳳縷衣隨手摘下麵具丟給了身邊的侍從，“你先回去。”

……

今夜的天空彷彿潑墨，濃重的烏雲遮蔽了月色，街巷也比平日裡陰暗了許多，鳳縷衣揹負雙手，這裡的路分明熟悉得他不用去看也不會走岔，可今夜卻覺得多了幾分陌生。

“轟隆——”

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道雷鳴，抬頭看向隱隱被照亮的天空，鳳縷衣心底的不安終於得到了證實，他麵色凝重，祭出了一枚印鑒，印鑒爆發出一道金光，彷彿撥雲見日，破開了眼前的街巷，四周荒山野嶺，分明是城外之景。

鳳縷衣竟是不知道自己在何時誤入了幻象，不過佈置之人並非衝他而來，打鬥聲已經愈行愈遠，他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本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想法，鳳縷衣轉身回城，看遠處激烈動盪的天地氣息，保不準因一時好奇害了自己。

鳳縷衣轉過身邁開腿，一步還冇落下，隻聽“鏘”的一聲，一把清亮的長劍自他耳邊而過，釘在了城牆之上。

幾絲長髮被劍鋒削落，鳳縷衣側過頭，劍身上映出了他狹長的眸子，藉著一點月色，他看到在靠近劍柄的位置刻了此劍的名字。

“臨淵。”

……

東林門內門長老萬俟雲，座下有三位弟子，大弟子雖學藝一般，但忠厚純良，在浮雲穀執行東林任務時遇東林門緊急召回的資訊，但撤離不及，被自稱為東林門杜青鬆的弟子所殺；三弟子莫羽弦，性子跳脫天賦第二，在萬俟雲叛門逃離時被拋棄，因協助萬俟雲惡行被定罪而死。

萬俟雲惡行累累，可真是見鬼，他逃離了東林之地，怎麼會換了一副麵容在霞城出現？！

鳳縷衣的眼底映出了一道飛躍而起的身影，他衣袍如血，黑髮飄搖，腰間繫著一個猙獰的鬼麵具，少年鳳眸冰寒，像是蘊藏了一口來自九幽的劍。

鳳縷衣微微睜大了眼，麵前的少年神情上也出現了驚訝之色，然而隨著林嵐身後多了一道佝僂的身影，鳳縷衣顧不上少年轉身就跑，“你給我滾遠點！”

走個夜路怎麼還能見了鬼，那居然竟然他麼的是個二境武修！

林嵐雙腳踏上城牆，雙手握住了臨淵，在經過身邊的鳳縷衣耳邊輕聲說了三個字。

與此同時，鳳縷衣偏過頭看了林嵐一眼，快速地說了一句話。

“霽月樓。”

“撐一下，我去找琴心！”

兩人齊齊一愣，林嵐衝著青年露出了一個秀氣的笑容，腳下用力一踏，再度折返向萬俟雲而去，在鳳縷衣看不見的角度裡，如夜的眼眸獰亮，煌煌銀光令明月失色，而他的雙袖間，隱隱垂落了一條似有若無的鎖鏈。

……

“這邊這邊！”

一家店鋪裡探頭探腦地露出隻腦袋來，無頭蒼蠅般在霞城裡亂躥的林嵐如同見到親人般，側著身子一個翻滾，帶著鳳縷衣一起跌了進去，鳳縷衣被撞了個滿懷跌坐在地，還不忘拿腳把屋子門輕輕關上。

“真虧你能和一個二境的武修糾纏這麼久。”

鳳縷衣低聲說了句，隨後就聽到了外邊不屑於掩飾的腳步聲，於是屏息斂氣，小心翼翼，然而黑暗的屋子裡，就在他的麵前，緩緩地升起了一隻蒼白的爪子。

鳳縷衣：“……”

“有丹藥就趕緊拿出來！”

屋外的萬俟雲腳步一頓，視線自空空蕩蕩的街巷上掃過，隨後落在了一家商鋪上，鋪子裡，透過冇有關嚴實的門縫已經能看到屋外多了一雙布鞋。

鳳縷衣死死地捂住林嵐的嘴巴，剛纔就不該先說廢話的，他都冇來得及告訴林嵐琴心不在霽月樓，隻是看林嵐這路癡的模樣，再不幫一把就要一頭撞上槍口了才喊住了人。

鳳縷衣的行動叫林嵐明白過來這廝壓根冇找來人，少年亦是盯住了門縫外的身影，眸色微微變淺。

早在東林門時萬俟雲就知道他神魂之力的強大，因此萬俟雲身上彆的靈器林嵐尚未見過，針對神魂的靈器已經被林嵐摧毀了五六件，但好像還有不少的樣子，要不是西閣中吞了不少神魂，林嵐早該去見萬俟雲的兩位弟子了。

“錚——”

萬物寂靜中，一聲琴音如波紋盪開，遇物消散，然而萬俟雲縱使做出了抵擋，仍然如遭重擊，被狠狠地拋飛。

待其穩住身形，抬頭看去，月色下的一座樓閣上，那道白色的身影盤坐屋頂，膝上放著一架古色古香的琴，其雙目雖不能視物，但彷彿察覺到了萬俟雲的目光，溫和地淺淺一笑，指尖輕盈地從弦上劃過。

萬俟雲立刻祭出一物，那是一副卷軸，卷軸展開後立刻收攏不過是一瞬之間，隨後音浪如漣漪暈開，可原地已是空無一人。

琴心低下頭，看到商鋪外抬頭看來的兩人，微微一笑，如霽月清風，不染俗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