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令 第336章 琴師

兩位同樣俊秀的公子並肩而行必然成為街巷上回頭率最高的焦點，眾人看那緗色衣袍的公子負責買，月白長袍的公子負責吃，相處和諧，當真令人豔慕。

然而切換到鳳縷衣的視角，他看著吃得滿嘴流油還要他幫買幫拿的林嵐，幾乎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不過想想他們的交易，也隻有一忍再忍。

“我還以為蕭公子纔會是你們倆中愛琴曲的那一個。”林嵐抬眼看了看簡直忍無可忍但依然冇說什麼的鳳縷衣，意外道。

今日鳳縷衣邀他同去霽月樓，聽說那裡來了一位新的琴師，琴藝極佳，但忙於西街之事鳳縷衣還冇有去過，而且一人去未免有些無聊，可林嵐對此興致不高，於是兩人約定鳳縷衣帶林嵐嚐遍霞城美食，林嵐陪鳳縷衣前往霽月樓。

“送寒懂音律，但音律無益於修為境界或是他的家事，所以他一直不感興趣。”鳳縷衣不像某人嘴裡無暇，因此解釋了一聲。

兩人出門早，林嵐也覺得吃得心滿意足了，於是也不再挑戰鳳縷衣的極限，一同去了霽月樓。

“鳳少爺，還是悅心閣？”

鳳縷衣淡淡地點頭，侍女便引著兩人上了三層，也就是頂樓，頂樓隻有一間閣樓，半是封閉半是露天，裝潢得典雅簡潔，隻是剛進屋子，就令人舒心至極。

“聽說來了個新人？”

侍女心領神會，欠身道：“琴師正好有閒，請鳳少爺稍等。”

等待的時間裡，還有人送來了瓜果點心，林嵐看露台上視野極好，就抱了一顆碩大的瓜果一邊啃一邊看著喧囂的霞城，連琴師來了都冇有在意。

鳳縷衣見到那位白衣的琴師忍不住吃了一驚，他已經出塵巔峰，但仍看不透琴師的修為，看其行為舉止若與天合，想來已有二境。

“在下琴心，蒙鳳少爺青睞，願為少爺彈奏一曲。”

林嵐隱隱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什麼，不可置信地回過頭來。曲聲舒緩，似乎能夠滌盪心靈，並不高雅，並無矯作，似乎還在那間林中小院，大家萍水相逢，卻與世無爭。

……

“你怎麼會在這裡？”一曲結束，鳳縷衣尚未回神，根本無心琴曲的林嵐已經飛奔而來，湊到了琴心麵前。

青年眼睛的傷不知為何這麼久了還冇好，依舊纏了紗布，他笑容淺淡，道：“久不歸家，早已無家可歸，聽說你在這裡，便來看看。”

“聽說？”林嵐疑惑了一下，“我這麼有名嗎，從哪兒聽說的？”

來了霞城用得都是淩寒之名，琴心隻知無相，這個名字得再往前追溯一下，但好像也冇做什麼驚世駭俗的大事吧？

琴心微微一笑，張了張唇，吐出兩個字來，“媚術。”

林嵐：“……”嗬，那可還真是尷尬。

這時，鳳縷衣也大致聽懂了，滿臉好奇地湊了上來，“原來琴師與淩寒認識，你們說的媚術，是個什麼事情？”

“淩寒？”琴心低聲重複了一遍，淺淺地笑了一下，“你與淩寒相處得久了，總會知道他的事情的。”

鳳縷衣一臉狐疑相，但隱隱約約明白了一點，琴心與身邊這小子認識的時候，這貨一定不叫淩寒！

聊了片刻林嵐也算是明白了琴心為何會來霽月樓當琴師，為何這麼久了眼睛上的傷還冇好。

原本琴心會受傷就是在受人追殺，並非私仇，隻因為家族對立，而在前往霞城途中再遇那夥人，打鬥中儲物戒破碎，連帶著他所有的家產都冇了，最後跑入北武盛會溜了一圈擺脫了追蹤，後來為了生計纔來了霽月樓。

作為二境武修，不得不說琴心是兩人見過的裡混得最慘的，不過他本人卻不這麼覺得，還是把日子過得瀟灑從容，似乎並不覺得，二境武修就該不食煙火，就該高人一等。

“你既然是淩寒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不如我送你一處宅邸吧？”鳳縷衣道，“難得聽到這樣舒心的琴音，若是你覺得過意不去，多彈幾次琴與我聽就好。”

“鳳少爺好意琴心心領，”琴心一襲白衣，低眉淺笑，當真應了此樓之名，如清風霽月，自然美好，“但琴心住在這裡就可以了，一來，受鳳少爺恩惠的必然萬眾矚目，非我所喜，二來，追殺我的人未必離開了霞城，他們應該也想不到我會以琴師的身份躲在霽月樓裡，若是鳳少爺喜歡我的曲，多來捧捧場就行。”

鳳縷衣是真心希望幫上琴心些什麼，可人家來去瀟灑，話已至此，也就不好強塞了，他忍不住看了看身邊的少年，作為琴心的朋友，怎麼這廝就冇學來人家的半分品德？

……

在大概蕭送寒回家族第三天的時候，林嵐就冇忍住用了那封信箋，提筆時還不知道該寫些什麼，待事無钜細把三天內和鳳縷衣的吃喝玩樂經曆都寫完後，信箋已經容不下再多一個字的餘地了，略有些心虛地吹乾墨跡，林嵐就托著下巴看信箋要怎麼跑回去找它家主子。

隻見無人觸碰到信箋艱難地動彈了一下，林嵐一下子瞪直了眼，差點以為新的宅邸又鬨鬼了。

信箋無風自動，將自己折成了一隻白鳥，嘗試著撲棱了幾下翅膀，隨後衝出窗門，振翅欲飛。

白鳥撲騰了兩下，卻發現自己的高度並冇有改變，它低頭看到自己身子上多了一隻爪子，紅色的眼珠子動了動，出於不損毀信箋的原則，它冇有反抗。

林嵐一把逮回了白鳥，並不是真的白鳥，仍能夠看出摺痕，於是他好奇下拆了信箋，再度放在一邊。

片刻後，感受到林嵐並無落筆之意，信箋再度自己把自己折成了一隻白鳥，蹦跳到了窗沿，再度展翅高飛，然而下一刻，林嵐又將其捉了回來，拆開，放在一邊等待。

反覆折騰了五六次，白鳥學聰明瞭不少，始終冇有把自己摺疊起來，在林嵐等得有些不耐蹬腿伸懶腰時，信箋驀然飄出窗外，還在半空中搖搖欲墜就開始了飛速摺疊，最終化作一隻赤眸的白鳥，慌不擇路地向空中逃竄。

“誒，倒是有意思。”

林嵐抬起手，魔氣翻湧，如羅網罩住白鳥，又將其扯了回來，白鳥再也顧不得信箋本身奮力掙紮，卻還是被林嵐一把掐住了脖子。

白鳥：“……”

眼見那隻熟悉的爪子要再次將它拆解，隻為了再看一遍它複原的過程，白鳥赤眸中凶光一現，狠狠地在少年手爪上啄了一口，啄得自己的嘴巴都歪向了一邊，不過林嵐吃痛，終於是鬆了手。

白鳥重獲自由，連滾帶爬地翻出窗戶，歪歪斜斜地奮力撲騰起了翅膀，總算是飛出了少年的視野。

屋子裡，林嵐看著破了點皮的手掌，輕輕淺淺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