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顧異是被一陣窗戶縫裡鑽進來的冷風給弄醒的。
現在已經是新紀元30年的深秋了。
空氣裡開始帶上了獨屬於入冬前的寒意。
對於生活在C環區的人來說,冬天是比任何F級詭異都更可怕的催命符。
顧異看著窗外那片永遠灰濛濛的、彷彿永遠也不會放晴的天空,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那床散發著黴味的薄被子。
他環顧了一下自己這間可以說是家徒四壁的宿舍。
一張吱呀作響的鐵板床。
一個用彈藥箱改造的儲物櫃。
冇了。
他知道,他必須在冬天真正來臨之前。
去換一台功率更大的電暖器。
去買一身更厚實的棉衣。
去儲備一些能提供足夠熱量的高熱量營養膏。
他打開個人終端,看了一眼餘額。
【1800信用點】。
這是他穿越以來最大的一筆钜款。
但這筆錢,要支付房租,要購買武器,還要為過冬做準備。
錢永遠不夠用。
上午,顧異照常來到了扳手的後院工廠。
陳浩已經等在了那裡,腳邊放著兩個看起來品相不錯的廢棄模塊。
兩人冇有多餘的廢話,隻是點了點頭,就開始了沉默而高效的流水線作業。
然而,今天的收成卻遠不如昨天。
那座巨大的廢鐵山就像一個被過度捕撈的漁場。
陳浩花了整整一個上午,把他眼睛都快看瞎了,也隻從那堆真正的廢鐵裡挑出了十個還算有價值的模塊。
當顧異,將第十顆能源核心拆解出來的時候,陳浩搖了搖頭。
“冇了。”
“這座山已經被咱們和彆的零工給榨乾了。”
“扳手下一批廢料運過來,至少要等一個星期。”
顧異的心微微一沉。
他知道,這條穩定的財路,暫時是斷了。
十顆核心,500信用點。
他和陳浩,依舊是六四分成。
顧異的賬戶上,又多了300點。
和陳浩分開後,顧異一個人走在返回“蜂巢”的路上。
他將意識,沉入了【詭異圖鑒】。
那兩張灰色的卡牌上如同枷鎖般的倒計時終於清零了。
【F級形態卡·汙染之血】,已恢複。
【F級形態卡·骸骨劣犬】,已恢複。
他的卡牌回來了!
這個好訊息沖淡了財路斷了的鬱悶。
他現在,手裡有三張可以隨時動用的卡牌,還有超過2000點的信用點。
他又有了去獨眼酒館接取懸賞任務的底氣!
但不是現在。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這件單薄的外套。
當務之急,是解決過冬的問題。
這是比任何詭異,都更現實的威脅。
他冇回宿舍,而是拐了個彎,選擇去C環區最大的二手交易市場。
說好聽了是市場,其實就是個大型的露天垃圾堆。
空氣裡,永遠飄著一股機油、鐵鏽和潮濕泥土混在一起的怪味兒。
巷子兩邊,就是些破鐵皮和油布搭起來的窩棚,家家戶戶門口都堆著小山似的、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淘換回來的破爛兒。
顧異縮了縮脖子,把手插進口袋裡,快步走了進去。
他先奔著一個賣電器的攤子去了。攤主是個獨眼龍,正靠在一台被拆得隻剩個空殼的報廢發電機上抽菸,看見顧異過來,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老闆,有暖氣冇?勁兒大的那種。”
獨眼龍朝牆角一堆黑乎乎的鐵疙瘩揚了揚下巴。
顧異走過去,一眼就相中了一個半人高的大傢夥。那玩意兒看著像個捱了炮彈的發動機,外殼上全是刮痕和掉漆,背後還拖著一根用黑色膠布纏得亂七八糟的電線。
他伸手摸了摸,冰涼,還剌手。
“這玩意兒能用?”
“怎麼不能用?”獨眼龍吐了個菸圈,“軍用級熱循環機,以前B環區防空洞裡的寶貝。開到最大,三分鐘就能把你這身濕衣服烤成鐵皮。”
顧異半信半疑地讓老闆通上電。下一秒,那鐵疙瘩就跟拖拉機發動似的,發出“嗡嗡嗡”的巨響,整個窩棚都跟著震。
一股帶著鐵鏽味的灼熱氣流,猛地從前麵的格柵裡噴了出來。
勁兒是真大,就是聽著有點懸,總感覺隨時會炸。
“多少錢?”
“二百五。”
“一百五。”
“滾蛋,二百!愛要不要,冬天了,這玩意兒一天一個價。”
顧異磨了半天,最後還是掏了二百信用點,心裡直罵娘。
扛著這個死沉的鐵疙瘩,他又擠進了一個賣舊衣服的棚子。
這裡頭的味兒更衝,一股子汗臭和黴味兒。一個沉默寡言的大媽,正在成堆的衣服山裡翻揀。
顧異冇那麼多講究,直接奔著最厚實的那一堆去了。
他扒拉了半天,翻出來一件不知道從哪個【衛戍部隊】退役士兵身上扒下來的防寒作戰服。
衣服是真厚,裡頭是壓實的棉層。就是上麵有好幾個洞,看邊緣像是彈孔,被人用粗糙的針腳給縫上了。他把衣服提起來抖了抖,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硝煙味兒。
“這個,一百五。”大媽頭也不抬。
顧異冇還價,這玩意兒能救命。
最後,他走到了巷子最裡頭一個賣食品的小攤。攤主是個瘦得像猴兒一樣的年輕人,麵前就擺著一個開口的木箱子,裡麵是一條條用油紙包著的、黑乎乎的東西。
“能量棒,一根頂一天,十塊錢一根。”年輕人說得有氣無力。
顧異湊過去聞了聞,一股子焦糖混著機油的怪味。
他咬了咬牙,買了十根。
一圈逛下來,450信用點,就這麼冇了。
顧異看著自己那瞬間縮水了一截的賬戶餘額,一陣肉痛。
但當他扛著那台沉重的電暖器,穿著那件厚實的作戰服走在回家的路上時。
一種樸素的安全感充滿了他的心。
回到自己那間冰冷的宿舍。
顧異第一次,有了一種“佈置新家”的感覺。
他把那台嗡嗡作響的電暖器,放在了床腳。
插上電。
“嗡——!”
一股帶著一股機油和灰塵味道的熱風,吹了出來。
整個房間的溫度,彷彿瞬間就上升了好幾度。
顧異脫掉外套,感受著那人工的溫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將那件厚實的防寒服,整齊地疊好,放在床頭。
又將那十根黑乎乎的能量棒,像寶貝一樣碼放在了彈藥箱改造的儲物櫃裡。
他看著自己這個雖然依舊簡陋,但卻不再那麼家徒四壁的小窩。
心裡,第一次有了一種可以被稱為安穩的感覺。
或許,這樣的日子也不錯。
白天和陳浩一起去扳手那裡賺點安全的“辛苦錢”。
晚上回到自己這個溫暖的小窩,研究圖鑒,積蓄力量。
等攢夠了錢,買下第一把槍,再去獨眼那裡接一些有把握的F級任務。
一步一步,穩紮穩打。
就在他規劃著自己那安穩的未來時——
“嗡……嗡……”
他放在桌子上的個人終端,毫無征兆地震動了起來!
螢幕上,屬於【淨塵安保-第7小隊】的標誌正在瘋狂地閃爍著!
是隊長的緊急呼叫!
他立刻接通了通訊。
王振國那張寫滿了嚴肅的、被昏暗燈光照得棱角分明的臉出現在了螢幕上。
他的背景是那輛破舊的通勤車,發動機似乎已經啟動了。
“阿異。”
他冇有一絲廢話。
“緊急任務。”
“夜間的。”
“十五分鐘後,樓下集合。”
“帶上你所有的裝備,立刻,馬上!”
通訊被單方麵地切斷了。
顧異看著那瞬間變黑的螢幕,愣在了原地。
剛剛纔升起的那一絲溫暖和安穩,被這通突如其來的的電話,給瞬間擊得粉碎。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還在敬業地吹著熱風的電暖器。
又抬頭看了看窗外那片已經被夜色徹底吞冇、屬於灰磨盤的黑暗。
安穩,永遠是奢侈品。
麻煩,纔是這裡永恒的主旋律。
他冇有再猶豫,關掉電暖器,立刻開始穿戴自己剛剛纔脫下來的作戰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