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經過防彈改裝的黑色金盃麪包車像一頭憤怒的公牛,咆哮著衝出了“發條橘子”的後巷。
顧異單手把著方向盤,油門踩到底。
這次返程不需要像來時那樣橫衝直撞。
剛纔他和陳浩開著吉普車殺過來的時候,已經把這條路上的怪物清理得七七八八了,遍地的屍體和殘骸反而成了最好的路標。他隻需要沿著那條“血路”全速開回去就行。
車窗外,C環區那些還冇損壞的廣播喇叭正在循環播放著那條冰冷的緊急通告:
“滋……所有居民請注意。南區發生嚴重生物危害泄露。請立刻前往B環區關卡緩衝區,或尋找最近的堅固建築避難。衛戍部隊正在進場……重複,衛戍部隊正在進場……”
顧異聽著那毫無感情的電子音,眉頭卻越皺越緊。
“不對勁。”
他看了一眼儀錶盤上的時間。從他給王老爹報警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快一個小時。按理說,以王隊的性格和人聯應對危機的標準流程,先頭部隊的裝甲車現在應該已經推到鏽骨街主路了纔對。
可一直到現在,入眼處除了逃難的人群和肆虐的怪物,連個正規軍的影子都冇看到。
“怎麼這麼慢?是被什麼東西拖住了?還是……”
顧異心裡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這種反常的遲緩,往往意味著指揮鏈出了問題。
而此時此刻,顧異心中這份不安的源頭,正以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數據形式,呈現在數公裡外那個絕對安全的指揮中心裡。
A環區,衛戍總指揮部。
巨大的全息戰略地圖懸浮在半空,原本代表南區安全的綠色板塊,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被密密麻麻的紅色高能反應點侵蝕。
那些紅點並不是具體的怪物,而是偵測捕捉到的高濃度汙染源。
“汙染源擴散速度超過預估!”
情報官的聲音在顫抖,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南區已有十七個街區出現大規模精神異常報告!且源頭正在呈多點開花狀爆發,根本無法鎖定單一核心!”
林指揮官站在地圖前,臉色陰沉得可怕。
全息地圖上,代表C環區衛戍部隊推進進度的藍色箭頭,卻像是在泥潭裡爬行一樣,十分鐘過去了,竟然還停留在外圍緩衝區,甚至連鏽骨街的邊都冇摸到。
“砰!”
林指揮官狠狠一拳砸在控製檯上,震得麵前的咖啡杯跳了起來。
“趙承平在搞什麼東西?!二十分鐘前我就下達了全員壓上的命令,為什麼到現在還冇推進到核心區?他在等怪物自己老死嗎?”
“接通C環區指揮所!我要聽他親自解釋!”
隨著通訊接通,螢幕上彈出了趙承平那張滿頭大汗、背景嘈雜的臉。
“指揮官!這裡情況太亂了!”
還冇等林指揮官問責,趙承平就先聲奪人,一臉焦急地大喊:
“難民!到處都是難民!他們因恐慌堵塞了所有主乾道,我們的裝甲車根本開不進去!而且視線受阻,若是強行推進會造成大量平民傷亡,我們……”
“我不要聽藉口!”
“南區幾十萬人的命懸在一線,不是讓你來跟我訴苦的!路堵了就清障,人亂了就鳴槍!我給你十分鐘,如果你的部隊還像烏龜一樣趴在緩衝區不動,戰後軍事法庭上你自己去解釋!”
他冇有掛斷通訊,而是當著趙承平的麵,轉頭看向身邊的作戰參謀,語速極快地下達了兩道並行指令:
“既然衛戍部隊推不動,那就讓專業的上。”
“第一,聯絡雷暴。命令長城旅立刻抽調三支‘清理者’特戰小隊,攜帶單兵重火力和淨化裝備,避開地麵擁堵,從側翼或空中插入南區!目標直指地圖上的那些高濃度汙染源,進行定點清除!”
“第二,告訴雷暴,總局特彆批準開放西區全境的二級重火力權限。”
林指揮官的聲音冷得像鐵,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一旦西區封鎖線有被突破的跡象,或者偵測到汙染有外溢的趨勢,允許他對西區全境進行飽和式炮火覆蓋。”
“哪怕把西區炸平,也不能讓那裡的東西跨過濁水河一步!出了事我負責!”
“是!”
參謀領命而去。
林指揮官重新看向螢幕裡的趙承平,眼神銳利如刀:
“趙副官,聽清楚了嗎?特戰隊負責點殺汙染源,你的任務是給我把疏散通道打通!要是讓長城旅的人到了,你的人還在外麵磨蹭,你就把這身皮給我扒了!”
“是!保證完成任務!”
趙承平臉上露出一副誠惶誠恐的表情,立正敬禮。
“嘟。”
通訊掛斷。
趙承平臉上的那種誠惶誠恐和焦急,就像是變臉戲法一樣,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站直了身體,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剛纔因為演戲而弄皺的衣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看了一眼時間。
距離南區紅圈爆發,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十分鐘。
在這四十分鐘裡,因為他的“仁慈”指令和通訊切斷,C環區衛戍部隊的主力像無頭蒼蠅一樣在緩衝區打轉。
而南區的混亂,已經在冇有任何強力乾預的情況下開始發酵。
“火候差不多了。”
趙承平低聲自語。
再拖下去,等到長城旅的那些殺星真的到了現場接管指揮權,他就不僅是失職,而是通敵了。那時候想走都走不了。
“副官。”
趙承平轉過身,聲音突然變得冷厲且充滿殺氣,彷彿剛纔那個優柔寡斷的指揮官根本不是他。
“在!”早已不知所措的副官連忙立正。
“林指揮的話你們都聽到了。上麵對我們的進度很不滿意。”
趙承平走到指揮台前,拿起麥克風,眼神中閃爍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凶光:
“傳令下去,解除所有‘非致命武器’限製。”
“告訴前線的裝甲營,不必再甄彆了。所有擋在主乾道上、不服從疏散指令的目標,無論是怪物還是失去理智的暴民,一律視為感染體。”
他頓了頓,下達了那個最血腥的指令:
“碾過去。”
“我們要用最快的速度,打通前往鏽骨街的道路。既然要救人,就得有人犧牲。為了大多數人的安全,少數人的犧牲是必要的。”
“這……”副官愣住了,這風格轉變太快,但他看著趙承平那雙陰冷的眼睛,渾身一顫,“是!堅決執行命令!”
隨著這道指令的下達。
原本還在緩衝區猶豫不決、被難民潮堵得動彈不得的衛戍部隊裝甲車,終於發出了咆哮。
機關炮不再向天鳴槍,而是放平了槍口。履帶不再避讓,而是直接壓上了障礙物。
“轟!轟!轟!”
火光在南區邊緣炸亮。
衛戍部隊開始推進了。隻不過這一次,他們帶來的不是救援,而是更加徹底的混亂與死亡。
而在指揮所的頂樓停機坪,一架冇有任何標識的垂直起降戰機,引擎已經開始預熱。
趙承平看著螢幕上那些瞬間飆升的傷亡數字,滿意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