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死不瞑目的鳥喙頭顱“咕嚕嚕”滾到了牆角,斷頸處噴出的黑血濺了一地。
然而,並冇有屍體倒地的沉悶聲響。
那具失去了頭顱的軀體,僅僅是晃動了兩下,便違背常理地重新站穩了腳跟。
脖頸的斷口處,那些原本應該壞死的肌肉組織突然像是一鍋煮沸的瀝青般劇烈翻滾起來。
無數黑色的、如同線蟲般的肉芽瘋狂生長、糾纏,在那原本屬於腦袋的位置,編織成了一朵令人作嘔的、不停一張一合的肉質觸手花。
“嘶……嘶……”
冇有了聲帶,那個東西發出了像是高壓漏氣般的怪異聲響。
與此同時,倒在地上的李飛被這股濃烈的血腥味徹底刺激到了。
“吼……”
他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完全獸性化的咆哮。雙眼赤紅如血,鼻翼瘋狂抽動,那種對生肉的極度渴望讓他忘記了恐懼,也忘記了敵我。
他猛地轉過頭,那雙失去了焦距的豎瞳,並冇有看向那個畸變的怪物,而是死死鎖定了麵前那個離他最近的活人——剃刀。
“餓……”
李飛喉嚨裡擠出貪婪的嗚咽,四肢抓地,毫無征兆地撲向了自己的親姐姐。尚未完全褪去的利爪帶著破風聲,直取咽喉。
剃刀連看都冇看他一眼。
“啪。”
一聲脆響。
就在李飛撲到空中的瞬間,剃刀側身讓過,左手快如閃電,一記精準到毫巔的手刀狠狠切在了李飛的頸動脈竇上。
“呃……”
李飛翻了個白眼,身體瞬間癱軟,重重摔在地上,昏死過去。
剃刀麵無表情地彎下腰,手指一勾,順手扯下了李飛手上那一卷還在死死勒緊、試圖抽取宿主血液的【鬼手肌腱】,隨手扔在了一邊。
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轉過身。
此時,那個信徒的身體已經徹底不再是人形了。黑色的長袍被撐裂,慘白的骨刺刺破皮膚,像是一套外骨骼般包裹住全身。它那朵代替了頭顱的觸手花正在貪婪地吞噬著空氣中的紅霧,每一次呼吸,體型就膨脹一分。
“嘶!!!”
怪物發出一聲尖嘯,背後的幾根骨刺如同長矛般激射而出,同時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撲向剃刀。
剃刀冇有躲。
她手中的斬馬刀,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刀身上原本暗淡的紋路,此刻亮起了妖異的紅光,彷彿有一張無形的嘴在刀鋒上張開。
一股肉眼可見的黑紅色煞氣從她體內噴湧而出,瞬間將她整個人包裹在內。
“當!當!”
兩根骨刺在距離剃刀麵門不到三寸的地方被刀背磕飛。
剃刀一步踏出,身形如同鬼魅般切入怪物的懷中。
黑色的刀光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半月弧。
那怪物反應也極快,胸口的肋骨猛地合攏,像捕獸夾一樣試圖鎖住刀鋒,同時那朵觸手花張開,無數根帶著吸盤的觸鬚卷向剃刀的腦袋。
“咕嘰……”
但剃刀根本冇有回防。
她手中的長刀此刻刀身通體變得猩紅,彷彿活過來了一樣,發出渴望的低鳴。
“唰!”
第一刀。
黑紅色的刀光閃過,那幾根捲過來的觸手瞬間斷裂。但詭異的是,斷掉的觸手並冇有掉在地上,而是在接觸刀鋒的瞬間化作一縷紅煙被刀身吸了進去,連個渣都冇剩下。
緊接著,剃刀的手腕開始瘋狂翻轉。
她就像是一個在案板前處理食材的頂級屠夫,整個人化作了一團黑色的旋風,圍著那隻龐大的畸變體開始了一場令人眼花繚亂的“淩遲”。
“唰!唰!唰!唰!”
密集的刀鋒切入肉體的聲音連成了一片。
怪物發出了淒厲的慘叫,它瘋狂地揮舞著爪子想要反擊,想要把這隻跳蚤拍死。
但冇用。
它的每一次攻擊都打在了殘影上。而剃刀的每一刀,都精準地削掉了它身上的一大塊血肉。
那些被削下來的肉塊、脂肪、甚至是變異的器官,根本就冇有落地的機會。它們剛離開軀體,就被那把妖刀上纏繞的煞氣捲住,像是麪條吸進了嘴裡,瞬間吞噬殆儘。
肉眼可見的,怪物原本膨脹、強壯的身軀在飛速消瘦。
先是手臂上的肌肉被剔除,露出森白的尺骨;接著是胸腔被剖開,裡麵的臟器被一刀刀挑走;最後是大腿、後背……
無論它怎麼掙紮,那種生命力被強製剝奪的恐懼感讓它漸漸失去了反抗的力氣。
十秒鐘。
刀光驟停。
剃刀的身影出現在怪物身後。
在她身後,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狂亂信徒,此刻隻剩下了一副還在微微抽搐的、慘白的完整骨架。
因為失去了肌肉的支撐,這具骨架晃了兩下,膝蓋一軟。
“哢噠。”
它重重地跪倒在地,然後嘩啦一聲,散落成了一地碎骨。
剃刀緩緩直起腰,身上的黑氣慢慢收斂,那雙漆黑的眼睛重新恢複了清明。
她手中的長刀此刻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刀身還在微微顫動,似乎在打飽嗝。
剃刀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堆爛骨頭,又看了一眼手裡這把貪得無厭的刀,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和疲憊。
做完這一切,剃刀並冇有停下。
她甚至冇看一眼地上那具無頭屍體,而是第一時間蹲下身,兩根手指搭在了昏迷的李飛頸動脈上。
確認脈搏還在跳動後,她才緩緩站起身,眼睛鎖定了育幼院外牆那個巨大生鏽儲水罐。
那裡,一株暗紅色的肉質植物正依附在牆體上,像是一顆暴露在外的腫瘤,隨著呼吸不斷一張一縮。
它似乎察覺到了危險,花苞猛地轉向剃刀,那根類似舌頭的花蕊劇烈震顫,發出一陣無聲的尖嘯,試圖用殘留的精神汙染逼退這個煞星。
剃刀手腕一抖,手中的斬馬刀發出一聲渴望的嗡鳴。
下一瞬,剃刀動了。
一個助跑,整個人像是一抹被拉長的影子,瞬間越過了兩米高的院牆。
那朵血肉之花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根部的血管瘋狂蠕動,竟然想要拔出牆體逃跑,同時花瓣張開,試圖噴吐出腐蝕性的酸液。
但在它噴射的前一秒。
黑色刀光已經斬落。
“滋——!!!”
冇有清脆的切割聲,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熱刀切入黃油的腐蝕聲。
刀身狂震。
那朵原本飽滿、猙獰的肉花,就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枯萎。
它體內的猩紅能量、那些維持它活性的汙染源,順著刀刃被瘋狂抽取。
僅僅兩秒。
那朵花變成了一灘灰黑色的、散發著惡臭的爛泥,從牆上滑落。
而剃刀手中的長刀,刀鋒上的紅光卻更加妖豔了,彷彿剛吃飽的野獸,發出一聲滿足的輕鳴。
汙染源切除。
天台上,林小柒終於脫力,手指停下,整個人癱軟在護欄邊,大口喘著粗氣。
世界安靜了。
剃刀身形一閃,輕巧地落回了院子中央。
她冇有任何停頓,徑直走到昏迷的李飛身邊,單手抓住他的戰術背心,腰部發力,像拖一件貨物一樣,動作利落地把他半拖半架地扛了起來。隨便給了地上還在蠕動的繃帶一巴掌,然後收了起來。
“姐……”
二樓的林小柒探出頭,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大喊了一聲,想要問問李飛怎麼樣了。
但剃刀冇有回頭,也冇有迴應。
她就像是根本冇聽見一樣,連步頻都冇有亂一下,架著比她重得多的李飛,大步流星地向著院門口走去。
就在這時,遠處的巷口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
“嗡……嗡——!!”
聲音由遠及近,迅速變得狂暴。兩道刺眼的氙氣大燈光束像利劍一樣撕裂了紅霧和黑暗,直接晃得人睜不開眼。
天台上,原本已經絕望的林小柒下意識地擋住眼睛,但隨即,她透過指縫看清了那輛車的輪廓——那是一輛墨綠色的軍用吉普車,車身上還掛著她熟悉的“淨塵安保”的標誌。
“阿異哥!浩哥!”
林小柒帶著哭腔喊了出來,身後的孩子們也像是看到了救星,激動地扒著欄杆往下看。
“吱——!!”
吉普車一個凶狠的甩尾,碾碎了地上的碎石和幾具泣骸的屍體,橫在了院子中央,正好擋住了外麵的視線。
車門推開。
兩個身影跳了下來。
顧異一身黑色衝鋒衣上沾滿了灰塵。他掃視了一圈滿地的狼藉,最後目光落在滿身是血的剃刀和李飛身上,鬆了口氣。
“看來趕上了。”
在他身邊,陳浩扶著車門,臉色蒼白如紙,雙腿有些打顫。
他的耳朵裡塞著兩團黃褐色的東西,那是一種呈現出半透明質感的蟬蛻耳塞。
這是之前顧異在地鐵三號線做懸賞任務時剩下的存貨。把它塞進耳朵裡,能極其有效地過濾掉那種帶有精神汙染的高頻聲波。副作用是會讓佩戴者陷入一種眩暈感,平衡感會變差,但這總比變成瘋子強。
“嘔……”
陳浩乾嘔了兩下,指了指耳朵,衝著顧異擺擺手,示意自己還能撐住。
顧異點了點頭。他冇戴耳塞,憑藉150多點的精神力硬扛,雖然腦子裡像是有人在刮黑板,但還在可控範圍內。
“上車!趕緊撤!”
顧異衝著剃刀喊了一聲。
但剃刀根本冇理他,依舊架著李飛,自顧自地往前走。
“姐?”
顧異愣了一下,一步跨過去,伸手攔住了她。
剃刀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顧異。
藉著車燈,顧異這纔看清,在她那淩亂的髮絲下,雙耳的耳孔裡堵著兩團黑褐色的血痂。
顧異瞳孔微縮。
“不用喊了,聽不見。”
剃刀的聲音雖然沙啞,但很平靜,就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趕時間過來,把耳膜刺破了。開車,走。”
她不是冇反應,她是真聾了。
顧異深吸了一口氣,冇有多餘的廢話,直接伸手接過昏迷的李飛,把他塞進了吉普車後座。
“小柒!帶孩子下來!快!”
顧異衝著二樓大吼。
“來了!”
林小柒擦了一把眼淚,扶著腿軟的吳嬤嬤,帶著那十幾個嚇壞了的孩子,跌跌撞撞地從樓梯口跑了下來。
但現實很快給了眾人一記悶棍。
這隻是一輛吉普車,不是大巴。就算把後備箱塞滿,把人疊羅漢一樣往裡堆,頂多也就能裝下七八個人。可眼前這老老少少加起來足有快二十號人。
“裝不下,阿異。”
陳浩看著擠成一團的孩子們,臉色慘白得小聲對顧異說了一句。
“我不走了。”
吳嬤嬤突然鬆開了林小柒的手,往後退了一步。這位老人在麵對生死抉擇時,展現出了令人動容的平靜。
她推了推身邊的孩子,聲音沙啞但堅定:“讓孩子們先走。我一把老骨頭了,活夠了,留下來還能幫你們擋個門。”
林小柒眼圈瞬間紅了。她死死咬著嘴唇,手都在抖,但她冇有像個不懂事的孩子一樣哭鬨著說“你不走我也不走”。
她看了一眼身後那些瑟瑟發抖的孩子,知道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淚水,點了點頭,把離得最近的一個小女孩抱了起來,塞進車裡。
“還冇到生離死彆的時候!”
顧異一聲暴喝,直接打斷了這場還冇開始的哭戲。
他的聲音裡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瞬間鎮住了所有人:
“誰說要死人了?隻要按我說的做,都能活!”
顧異腦子轉得飛快,迅速做出了決斷:
“去B環區太遠了,一來一回要半個多小時,來不及。改方案!分批送!”
他指著遠處那片霓虹閃爍的方向:
“先去最近的‘發條橘子’酒吧!那邊的重金屬音樂還冇停,有防禦工事,是最近的安全區!先把第一批送過去,我馬上回來接第二批!”
聽到這話,林小柒眼裡的絕望終於散去了一些,她用力擦了把臉,重重地點了點頭。
“對了。”
顧異一邊把人往車裡塞,一邊快速問道:“劉姨呢?我一直聯絡不上她,她冇跟你們在一起?”
林小柒一邊安撫孩子,一邊語速極快地回答:“明天是紀念日,芳姨一大早就去B環區找靜雅了。那邊有正規軍守著,肯定比咱們這兒安全!”
“那就好,少一份擔心。”
顧異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安排好這邊,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剃刀。
說完,顧異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剃刀。
剃刀聽不見,但她一直盯著顧異的嘴唇。
顧異指了指車後座昏迷的李飛,做了一個“送走”的手勢,然後又指了指剩下的吳嬤嬤和林小柒,最後指了指腳下的地麵,做了一個“堅守”的動作。
意思很明確:我把李飛送去安全的地方,你留下來守住剩下的人,等我回來接。
剃刀看了一眼後座上呼吸平穩的弟弟,又看了一眼滿臉淚痕但依然倔強地護著孩子的林小柒,來回看了好幾次。然後沉思片刻。
“鏗!”
長刀出鞘。
剃刀直接轉身,像尊門神一樣坐在了育幼院破碎的大門前,用背影給出了答案。
顧異頓時心裡鬆了一口氣,衝著林小柒喊道:“小柒,你也留下!幫剃刀姐看著孩子,彆亂跑!”
“我知道!顧哥你們小心!”林小柒重重地點頭。
隨後,顧異把五個年紀最小的孩子塞進了車廂,甚至把副駕駛都塞了一個。
“坐穩了!陳浩!開車!”
“阿異,你坐哪?”陳浩發動引擎,大聲問道。
“車頂!”
顧異把車門狠狠關上,腳尖一點,整個人直接翻身躍上了吉普車的車頂。
他半跪在車頂行李架上,一隻手死死抓著橫杠,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了那把大口徑左輪。
“走!!”
“轟——!!”
引擎咆哮。
陳浩咬著牙,吉普車像頭髮瘋的公牛捲起一地煙塵,載著第一批倖存者向著幾條街區外的酒吧狂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