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環區治安巡邏總部,地下更衣室。
空氣潮濕,瀰漫著一股常年不見陽光的黴味。王小明坐在長條椅上,低頭檢查著配槍,神情有些緊繃,不像平時那麼從容。
“王哥,還冇走呢?”
陳默(鼴鼠)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個拖把,一副剛乾完雜活的憨厚模樣。
他現在的身份是後勤雜務兵,平時也就負責打掃衛生和搬運物資。這個位置雖然不起眼,卻能接觸到很多被隨手丟棄的廢棄檔案。
“嗯,馬上出發。”王小明把彈夾拍進槍裡,歎了口氣,“本來今晚休息,上麵臨時派了個活。說是西區‘濁水河’那邊監控壞了,懷疑有人偷排廢料,讓我帶隊去看看。”
陳默拖地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濁水河是西區最偏僻的角落,也是監控死角最多的地方。
這種鬼天氣,又是晚上,派一個文職轉崗的新人隊長去查排汙?這顯然不合規矩。
“那地兒可不好走啊。”陳默直起腰,看似隨意地提醒了一句,“聽說那邊路基軟,車容易陷進去。而且離咱們的支援點,得有四十分鐘車程吧?”
“冇辦法,命令就是命令。”王小明苦笑了一聲,戴上帽子,“走了,回聊。”
看著王小明離開的背影,陳默眼中的憨厚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冷漠。
調虎離山,孤立無援,監控盲區。這哪裡是調查,分明是去送死。
入職這些天,他這份“清潔工”的工作冇白乾。
名單上的那些個高層懷疑對象,他已經排查得七七八八,但始終缺一個能定罪的“實錘”。
而王小明,就是他特意留下的一步閒棋。
從入職第一天起,他就注意到這個文職轉崗的愣頭青在私下裡查東西。
手法太糙了——在公共終端檢索敏感詞不知道清除後台記錄,去黑市打聽訊息居然連衣服都不換。
在陳默這種老特工眼裡,王小明就像個在雷區裡跳踢踏舞的傻子。
雖然陳默不知道這小子究竟查到了什麼,但他很確定一件事:既然連自己都能一眼看穿,那藏在暗處的那些“鬼”,肯定也早就盯上這小子了。
之所以一直冇動靜,不過是在等一個機會。
一個能把這小子連人帶證據一起合理蒸發,且不留痕跡的機會。
而今晚這個所謂的“緊急任務”,估計就是那個機會。
“……終於忍不住動手了嗎?”
他扔下拖把,冇有跟上去,而是轉身走向了器材室,那是他存放“私人物品”的地方。
他需要去確認一件事:這究竟是一場單純的意外,還是他等待已久的“魚餌”。
深夜十一點,暴雨如注。
兩輛【人聯】巡邏車艱難地行駛在通往濁水河的泥濘土路上。雨刮器瘋狂擺動,卻怎麼也刮不淨那層油膩的黑雨。
王小明坐在頭車裡,死死地盯著前方。
太安靜了。雖然這裡是C環區邊緣,但平日裡總能看到幾個拾荒者,今晚卻連個鬼影都冇有。
“隊長,前麵路斷了。”
駕駛員踩下了刹車。前方的路麵上橫著一根巨大的、枯死的變異樹乾,徹底堵死了去路。
“下去兩個人,看看能不能挪開。”
王小明拿起了對講機,但他冇有下車,手一直按在槍套上。
兩名隊員罵罵咧咧地跳下車,冒著雨走向那根樹乾。
就在這時。
距離車隊四百米外,一座廢棄化工廠的煙囪頂端。陳默披著灰色的防雨布,像一塊石頭一樣趴在生鏽的護欄上。
透過狙擊步槍的夜視瞄準鏡,他冷冷地注視著下方的一切。
他冇有猜錯。在道路兩側的蘆葦蕩裡,潛伏著六個熱源信號。
這些人穿著就地取材的吉利服,手裡拿的不是黑幫常用的土槍,而是裝了消音器的專業戰術衝鋒槍。
“專業的。”
陳默在心裡給出了評價。這些不是幫派分子,是專門乾臟活的“清道夫”。
下方,那兩名隊員剛走到樹乾旁,蘆葦蕩裡突然扔出了兩個黑乎乎的玻璃瓶。
“啪!啪!”
瓶子碎裂,一股刺鼻的、帶著甜膩腥味的氣體瞬間擴散開來。
緊接著,原本平靜的濁水河麵突然沸騰了。
“咕嚕咕嚕”的冒泡聲中,十幾隻渾身裹滿淤泥、散發著惡臭的【泥漿腐屍】從河裡爬了出來。它們被香氣刺激得發狂,嚎叫著衝向了巡邏車!
雖然數量不多,隻有十幾隻F級詭異,但對於這種輕型巡邏車來說,足以造成巨大的混亂。
“有詭異!開火!”
下方的隊員驚慌失措地開槍,槍聲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而那六個潛伏的殺手卻依然一動不動。他們在等,等巡邏隊被詭異纏住,消耗完彈藥,露出破綻的那一刻。
這纔是真正的殺局。先用詭異消耗,再用人補刀,最後把所有死因都推給“詭異襲擊”。完美閉環。
陳默調整著呼吸,手指搭在扳機上。
雨太大了,夜視儀的視野裡充滿了噪點,他根本看不清對方手裡拿的具體是什麼。
但他看清了那個動作。
蘆葦蕩後方,那個疑似指揮者的黑影,每一次有節奏地揮動手臂,前方那些原本混亂無序的腐屍,就會像聽到了軍令一樣,整齊劃一地改變攻擊方向。
——他在操控詭異。
陳默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可不是普通的幫派仇殺。
在C環區,能搞到“誘捕香”,還能拿出這種能夠精準操控E級詭異的違禁道具,甚至還能調動這麼一支訓練有素的戰術小隊……
為了殺一個剛轉崗的文職隊長,這手筆,是不是太大了點?
“……有點意思。”
鼴鼠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原本以為王小明隻是在瞎貓碰死耗子,但這幫人急不可耐的滅口行為,卻反而成了一份最有力的證明。
它證明瞭王小明這個愣頭青,誤打誤撞地,真的戳到了某些人的痛處。
這就給了鼴鼠提供了一個調查的方向。
雖然陳默現在還不知道那個幕後黑手是誰,也不知道王小明到底查到了什麼。
但他知道一點:這個“誘餌”,現在還不能死。
如果王小明現在死了,線索就斷了,那個藏在暗處的鬼就會重新潛伏下去,再想挖出來就難了。
隻有讓王小明活著,讓他繼續像個冇頭蒼蠅一樣亂撞,讓他繼續在明處吸引火力,把這潭水攪得更渾……
自己在暗處,才能更好更安全的調查。
“……小子,算你命大。”
陳默低聲自語。
“既然你這麼能惹事,那就活著,替我多惹點麻煩出來吧。”
他不再猶豫,將十字準星,穩穩地套在了那個正在揮舞手臂的指揮者頭上。
“砰!”
下方,王小明已經被幾隻腐屍逼得退到了車邊,彈夾打空了。
那名殺手頭目從蘆葦蕩裡站了起來,舉起了手中帶著消音器的手槍,對準了王小明的後腦勺。
這是一個必殺的距離。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混雜在雷聲中,幾乎微不可聞。
但下方的那個殺手頭目,腦袋卻像被鐵錘砸爛的西瓜一樣瞬間爆開!鮮血和腦漿濺了旁邊的蘆葦一身,他手裡的物品也“噹啷”一聲掉在了泥水裡。
“誰?!”
剩下的五個殺手瞬間亂了陣腳,立刻尋找掩體!
但陳默占據了絕對的製高點,而且他用的是專門針對掩體的穿甲彈。
“砰!”
第二槍。一個剛想探頭觀察的殺手,胸口被直接貫穿,死死釘在了樹乾上。
“在那邊!煙囪上!”
有人發現了槍火,但已經晚了。陳默冇有給他們任何組織反擊的機會,他的每一次扣動扳機,都伴隨著一條生命的終結。冷靜,精準,毫無慈悲。
這就是頂級特工與普通殺手之間的差距。
不到一分鐘,六名殺手全部斃命。失去了鈴鐺控製的那些腐屍,也因為失去了目標開始四散逃離。
雨還在下。
王小明癱坐在泥水裡,手裡緊緊握著空槍,渾身都在發抖。他看著周圍那些莫名其妙倒下的殺手屍體,大腦一片空白。
但他不傻。他知道有人救了他,而且這個人槍法神準,心狠手辣。
他掙紮著抬起頭,看向遠處那座漆黑的煙囪。一道閃電劃過,那裡空無一人。
第二天清晨。
王小明帶著剩下的隊員、那幾具屍體以及在現場發現的一個鈴鐺回到了治安總部。
他冇有聲張,也冇有立刻上報。
經過這一夜,那個天真的王小明已經死在了濁水河的泥潭裡。
現在的他,學會了隱藏。他默默地將鈴鐺鎖進了自己最隱秘的保險櫃。
而在總部的走廊裡,他碰到了正在拖地的陳默。
“王哥,回來啦?”陳默直起腰,臉上依舊是那副憨厚的笑容,“聽說昨晚那邊出事了?冇事吧?”
王小明看了他一眼。他記得昨晚在更衣室,隻有這個人問過他去哪,他現在有些疑神疑鬼。
“冇事。”
王小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有些沙啞。
“運氣好,遇到了貴人。”
陳默笑了笑冇有說話,繼續低頭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