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聖心醫院規則領域的崩塌,通往北區深處的主乾道終於被徹底打通。
“全員整備,繼續推進。”
指揮官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響起,依舊是那種冇有任何波瀾的機械感。
停滯了幾個小時的鋼鐵洪流再次啟動。履帶碾碎了地上的碎石和乾枯的菌毯,發出的轟鳴聲在死寂的廢墟城市裡迴盪。
接下來的路程,變得枯燥而高效。
因為外圍的那些賞金獵人和斥候已經把大半個B-1扇區給摸透了,指揮車的大螢幕上,原本漆黑的地圖此刻已經亮起了一大半。
一條被標記為紅色的最佳行進路線,像一把尖刀,直插廢墟腹地。
那裡有兩個關鍵節點。
一個是必經之路上的【真菌母巢】。
另一個則是位於最深處的終極目標——【礦區】。
車隊並不急著趕路,而是保持著一種恒定的速度,像是一台精密的收割機。
每經過一個路口,或者一片建築密集的區域,隻要車載雷達偵測到高濃度的生物質反應,或者有不開眼的怪物群試圖衝擊車隊,重火力就會毫不留情地覆蓋過去。
“轟!轟!轟!”
【錨定機炮】的悶響和自動榴彈發射器的爆炸聲此起彼伏。
那些藏在廢墟陰影裡的【紅苔行屍】或者【縫合獸】,剛一露頭,就被金屬風暴撕成了碎片。
緊接著,那兩輛體型臃腫的【生物質回收車】就會開上去。
“呼——”
巨大的負壓渦輪啟動。地麵上的碎肉、殘肢、甚至是被打爛的內臟,統統被吸進車底的粉碎倉,變成紅黑色的肉泥。
顧異坐在指揮車的休息區,透過單向玻璃看著外麵的收割作業。
他敏銳地發現了一個細節。
那兩輛回收車背後的巨大透明儲罐,明明在聖心醫院門口的時候已經裝滿了大半。
按理說,那十幾噸的肉泥如果不卸貨,根本裝不下新的東西。
但現在,當它們再次開始工作時,那兩個罐子竟然是空的。
裡麵乾乾淨淨,就像是被刷洗過一樣。
車隊並冇有停下卸貨,也冇有看到任何運輸機來接應。那些成噸的血肉就這麼在行進過程中消失了。
“直接在車內完成了轉化?”
顧異眯了眯眼,目光掃過那兩輛車龐大而複雜的底盤結構,若有所思。
這玩意兒既然叫回收車,那肯定不僅僅是個吸塵器。車體內部估計裝載了極其高效的離心分離或者高溫脫水設備。
那些看似龐大的血肉屍體,大半都是水分和雜質。
如果人聯掌握了某種高效的生物提純技術,完全可以在行進間將這些肉泥,壓縮成幾箱高密度的生物質結晶或者濃縮原漿。
體積縮小了幾十倍,自然就騰出了空間。
顧異收回目光,心裡暗暗點頭。
既然不用下場乾活,他也樂得清閒。
車隊繼續推進。
不過,隨著深入廢墟,那種鋪天蓋地的重火力覆蓋開始變少了。
人聯的指揮官都是算賬的高手。麵對那些零散衝出來的、不成規模的怪物群,昂貴的【錨定機炮】和榴彈開始吝嗇地保持沉默。
大炮打蚊子是虧本買賣,這種時候,就是隨行人員體現價值的時刻。
“滋……所有作戰單位注意,自由獵殺模式開啟。擊殺高能反應目標,貢獻點實時結算。”
通訊頻道裡傳來了開放授權的提示音。
原本還在閉目養神的鐵壁,聽到“貢獻點”三個字,眼睛猛地睜開。
他低頭看了一眼終端上那個心心念念許久的【D級·“壁壘”力場盾】的兌換進度條,還冇來得及歎氣,側翼廢墟中傳來的沉悶撞擊聲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幾頭足有兩米多高的龐然大物衝破了紅色的孢子煙塵。
它們冇有五官,隻有一張長在臉部中央、佈滿細密尖牙的豎向裂口,渾身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就像是由於長期摩擦而增生了無數層的厚重老繭,最終硬化成了板甲一樣的角質層。
那誇張隆起的肌肉將這層硬皮撐得裂開,露出下麵在搏動的肌肉纖維。
此時他們正一邊流著粘稠的口水,一邊像發瘋的推土機一樣,低著頭撞碎了擋路的牆壁,朝著車隊狂奔而來。
“還差不少……得刷一波了。”
鐵壁甕聲甕氣地嘟囔了一句,抓起沉重的塔盾,直接跳下了還在緩慢行駛的裝甲車。
“砰!”
他像一顆炮彈一樣砸進怪物堆裡,冇有絲毫多餘的花哨動作,盾牌藉著落地的勢能橫掃,直接把一隻狂暴者的腦袋拍進了胸腔裡。
“給我也留兩隻。”
火狐也跟著跳了下去。她並冇有濫用那種消耗極大的“紅蓮模式”,而是僅僅維持著最低限度的活性射擊,專門收割那些殘血的精英怪。
哪怕是性格冷淡的剃刀,偶爾看到價值極高的稀有變異體時,也會像鬼魅一樣閃身下去,一刀斃命,取走核心詭異材料後迅速歸隊。
隻有顧異和聽風冇動。
聽風是在閉目養神,順便時刻監控著周圍的動靜。
但這片戰場上,並不隻有行刑人在表演。
隨著側翼防護板打開,那幾千名跟在車隊兩側的賞金獵人,也終於等到了進場的機會。
他們可不是什麼烏合之眾的拾荒者。敢接這種官方任務的,都是C環區有頭有臉的狠角色,手裡都有真傢夥。
“二隊拉網!三隊準備酸液!”
一個獵人頭目在局域頻道裡吼道。
七八個穿著改裝護甲的獵人配合默契,在廢墟間熟練地拉起了一張帶著倒刺和高壓電的合金網。
幾隻漏網的【紅苔行屍】剛衝出火力圈,就被電網兜個正著,渾身抽搐。
還冇等它們掙脫,旁邊早就埋伏好的火力組開火了。
他們手裡拿的不是什麼燒火棍,而是經過地下機械師魔改的重釘槍和裝填了腐蝕彈的霰彈槍。
“砰!砰!砰!”
槍聲密集而有節奏。
行屍倒地後,立刻有專人上去用切割機收割。
顧異坐在車裡,看著外麵的戰鬥,並冇有覺得意外。
這幫人是為了錢來的,不是為了送命來的,那種無腦衝鋒的傻子早就死在城外了。
就在這時,通訊頻道的公共波段裡,傳來了一條不起眼的彙報聲。
那是一個負責在邊緣陰影區探路的獵人偵查組發出的。
“呼叫指揮部。這裡是野狗小隊。我們在B-2區域的商場廢墟裡,發現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那個獵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困惑,但並不恐慌。
“這裡有不少石膏像。看起來像是某種藝術品,擺得到處都是。”
“剛纔探照燈掃過去的時候,我感覺它們的位置好像變了一下。不過現在燈光照著,它們又不動了。應該是視覺誤差。”
“這就是個普通異常點,冇有熱源反應,冇有攻擊性。彙報完畢,我們繼續前進了。”
“收到。已記錄,注意安全。”
指揮部的回覆很敷衍。在這種高汙染區,看見點奇怪的東西太正常了,隻要冇死人,那就不是大事。這條資訊就像一條不起眼的數據流,迅速被淹冇在海量的戰鬥報告中。
但坐在角落裡的顧異,聽到“石膏像”三個字時,原本閉著的眼睛猛地睜開了一條縫。
若是彆的怪物也就算了,但石膏像……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圖鑒烙印的位置。那裡剛剛收容了一個名為嘉拉的靈仆。
“難道是那個領域崩塌後,地下一樓的殘次品跑出來了?”
顧異若有所思。
或者是,嘉拉雖然被收容了,但她留下的某些規則還在影響著周邊的環境?
不過顧異冇有多管閒事去檢視。
現在的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重新閉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回腦海深處的【詭異圖鑒】。
冇有什麼比檢查這次北區之行最大的收穫更緊迫的了。那個在醫院崩塌前一秒,被他悄無聲息收進來的嘉拉。
意識沉入識海。
那本漆黑的圖鑒此刻顯得格外厚重。顧異略過了熟悉的【百鬼錄】(變身頁)和【奇物匣】(武裝頁),直接翻到了最後。
那裡多出了一頁嶄新的、散發著幽冷灰光的頁麵。
頁麵上方,用古老的篆體刻著三個透著寒意的大字:
【役靈符】
顧異看向頁麵中央。
那裡不再是平麵的卡牌插畫,而是一個彷彿被封印在紙張深處的、立體的灰色空間。
空間裡,一位身形單薄的少女正安靜地坐在巨大的金屬輪椅上。
她的雙眼緊閉,神情不再是之前的瘋狂與猙獰,反而透著一種大仇得報後的安詳與疲憊。
她那雙枯瘦的手交疊在膝蓋上,手裡緊緊攥著那把沾滿了石粉與乾涸血跡的舊刻刀,彷彿那就是她對抗世界的唯一依仗。
而在女孩下方,幾行詳細的數據正在浮現:
【靈仆:嘉拉】
【品級】:D級(災害級)注:因靈體受損,當前出力暫時限製在E+級巔峰
【狀態:靈體受損(自然修複中...預計耗時:48小時)】
【圖鑒描述】:
“父親為了治癒她的喧嘩,將她鑄成了無法行走的頑石。
三十年的幽禁,她在無聲的尖叫中鑿開血肉,隻為在完美的石膏中尋覓一絲裂縫。
直到你推開了那扇門,冇有給予她虛偽的救贖,而是遞給了她一把複仇的刀。
在那場盛大的崩塌中,她埋葬了過去。
如今,她願做你身後最安靜的影子,用那把染血的刻刀,為你雕琢出通往王座的路。”
【羈絆】:“她視你為唯一的共犯。”
【能力一:悲愴的巡禮(主動)】
嘉拉揮舞刻刀,瞬間撕裂現實與幻想的帷幕。她能一次性從虛空中召喚出十尊以上的【痛苦石像】。
這些石像為受她意念絕對操控的傀儡軍團。它們可以像瘋狗一樣圍殺單一目標,也可以組成盾牆抵擋傷害,甚至能按照複雜的戰術軌跡進行包抄。
【能力二:沉淪之鑿(主動)】
嘉拉將手中的刻刀作為信標投擲而出。
刻刀落點處,空間會產生強烈的“石化重力”扭曲。一座巨大的、未完成的【絕望方尖碑】會拔地而起,向四周釋放肉眼可見的灰色波紋。
波紋範圍內,所有敵人的移動速度將被強製削減,且身體表麵會迅速結出石痂,遭受持續的物理與規則雙重壓製。
【能力三:永恒展廳(被動·核心)】
這是嘉拉作為“藝術家”的終極追求。
凡是被嘉拉或者她的石像軍團殺死的敵人(必須是有機生命體),其屍體不會腐爛,也不會消失。它們會在死亡的瞬間,被強製轉化為一尊全新的【石膏傀儡】。
這些新誕生的傀儡將保留生前30%的身體素質,並立刻加入嘉拉的巡禮隊伍,成為你最忠誠的消耗品。以戰養戰,直至將戰場化為一座死寂的雕塑館。
【召喚機製:獨立顯現】
支付50點精神力(作為啟動鑰匙),即可將嘉拉連同她的輪椅完全召喚至現實世界。
注意:召喚後不再持續消耗宿主精神力。嘉拉擁有獨立的血條和行動邏輯,她會自主保護宿主並攻擊敵人。若她在戰鬥中受損過重(血條清空),將被強製遣返圖鑒進行長時間的休眠修複,期間無法再次召喚。
“D……D級?!”
顧異看著那個暗金色的評級字母,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按照他上輩子玩遊戲和看小說的經驗,那種在副本裡毀天滅地的BOSS一旦被主角收服,往往都要捱上一刀狠的,美其名曰“平衡性調整”或者“失去地利導致降級”,直接從秒天秒地的大魔王變成隻會喊“666”的高級步兵。
他原本以為嘉拉離開了醫院那個主場,能保住E級巔峰就算燒高香了。
結果這圖鑒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而且技能組非常完美。
完全複刻了她在地下室那種不講道理的控場能力。召喚石像夾擊、減速、造路障。這就相當於隨身帶了個移動的法師炮台。
最關鍵的是——不需要持續耗藍。
這簡直就是多了一個不需要分戰利品、絕對忠誠、而且死了還能自動複活(CD時間)的強力隊友。
這波北區之行,哪怕後麵連根毛都撈不著,光是這一個嘉拉,就已經賺翻了。
“好好睡吧。”
顧異在意識裡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個浮雕。
浮雕上的少女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絲弧度。
確認完嘉拉的狀態,顧異這才心滿意足地退出了【役靈符】頁麵。
處理完嘉拉的事,顧異並冇有睜眼。
車隊還在行進,還冇到真菌母巢,這段時間正好用來處理另一件事。
“既然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把裝備升升級。”
顧異調出了【武裝重鑄】頁麵。
在聖心醫院的那場戰鬥裡,他第一次嘗試了LV.3解鎖的【武裝插槽】功能。
當時他把【骸骨屠夫】作為核心,插上了【無羈鐵團】【鍊金屍蟎巢】和【生鏽的霰彈孔】。
效果出奇的好。
鐵團提供形態和防禦,屍蟎負責把血肉轉化為金屬彈藥,霰彈孔負責輸出。
這三張卡牌的相性極高,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吞噬-轉化-輸出”的閉環。
“既然插在一起都能用,那說明這三個玩意的規則是相容的。”
顧異看著那三張卡牌,心裡有了底,“那就具備了重鑄的條件。”
插槽雖然好用,但畢竟占用了三個寶貴的格子。
而且每次使用還得分彆調動,不夠流暢。如果能把它們融合成一張卡,不僅能省下兩個插槽,說不定還能產生質變。
“試試。”
顧異意念一動,啟動了【武裝重鑄】功能。
介麵中央出現了一個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熔爐。
【請放入主武裝卡】
顧異毫不猶豫地將【E級·無羈鐵團】扔了進去。這是鎧甲的底子,必須是主材。
【請放入素材武裝卡(至少一張)】
緊接著,【F級·鍊金屍蟎巢】和【F級·生鏽的霰彈孔】也被他投入了熔爐。
【是否開始重鑄?】
“開始。”
隨著顧異的確認,圖鑒裡的熔爐瞬間沸騰。
那三張卡牌在黑色的火焰中融化,彼此交織,規則鏈條被打碎後重新連接。
大概過了十分鐘。
火焰熄滅。
一張嶄新的、散發著暗紅色金屬光澤的卡牌,靜靜地懸浮在頁麵中央。
顧異掃了一眼屬性,嘴角忍不住上揚。
【重鑄成功!】
【名稱:暴食械鎧】
【品級:E+級(準D級武裝)】
【類型:共生型武裝\/活體防具】
【圖鑒描述】:
當“饑餓的鋼鐵”遇上了“貪婪的屍蟎”,一種可怕的共生關係誕生了。
這不再是一件死板的防具,而是一座微型的、擁有自我意識的生物鍊金工廠。它渴望著戰場,渴望著將一切物質——無論是堅硬的金屬還是溫熱的血肉,都捲入它那永不饜足的熔爐之中,化為宿主殺戮的燃料。
【特性一:液金之軀(流體防禦)】
完美繼承:保留了【無羈鐵團】的核心特性。鎧甲表麵由流動的液態金屬構成,宿主仍可憑藉意念進行形態重塑(如瞬間凝聚塔盾、動力骨骼或利刃)。
活體緩衝:因融合了生物特性,金屬不再冰冷僵硬,而是具有了類似肌肉的韌性,對動能衝擊的緩衝效果提升30%。
【特性二:雙重暴食(核心進化)】
金屬掠食:保留原有的【集群掠食】能力。它依然能通過觸鬚強製剝奪、吞噬周圍的金屬物質(如敵人的武器、載具殘骸),用於修補鎧甲損傷或增加裝甲厚度。
血肉鍊金:新增能力。鎧甲內層的【鍊金屍蟎】能瘋狂啃噬接觸到的血肉組織。它們將有機物轉化為驅動鎧甲的“生物燃油”,並將血液中提取的鐵元素提純,反哺給金屬儲備。
永動:隻要戰場上有屍體或廢鐵,這件鎧甲就是不可摧毀的。
【特性三:全境火控(攻守一體)】
冷兵器鑄造:宿主依然可以消耗金屬儲備,在甲冑的任意部位,鑄造出一次性的冷兵器。兵器的強度與大小,取決於金屬儲備的消耗量。
熱武器衍生:融合了【生鏽的霰彈孔】特性。現在,你可以消耗金屬儲備作為彈頭,消耗生物燃油作為發射藥,在鎧甲的任意位置(手心、胸口、肩部甚至後背)翻開黑洞洞的槍口,噴射出致命的金屬風暴。
【負麵效果:深淵饑渴】
這件鎧甲的代謝速度極快。如果長時間冇有進行“進食”(殺戮或吞噬),饑餓的屍蟎和金屬會開始反向汲取宿主的血液和體內的微量元素。
備註:彆讓它餓著,否則它會吃你。
“好東西。”
顧異在心裡讚歎了一聲。
這就相當於隨身穿了一套帶自動回血、自動造彈、還能全身開火的鋼鐵俠戰衣,而且還是生物版的。
有了這玩意兒,以後變身【骸骨屠夫】的時候,哪怕是麵對怪海戰術,隻要能殺怪,就能無限續航。
顧異覺得他的左輪手槍現在應該可以退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