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區,“迷迭香之夢”後巷,地下專用通道。
在那間充斥著福爾馬林和血腥味的倉庫裡,空氣彷彿凝固了。
畫師站在在那張滿是汙漬的金屬解剖台前,手裡捧著一顆灰白色的,還在微微搏動的心臟。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漫不經心,而是透著一股子狂熱。
“嘖嘖嘖……”
他發出一連串讚歎的咋舌聲,就像一個老饕看見了最頂級的和牛,又像一個變態看見了最完美的情人。
“瞧瞧這紋理,瞧瞧這活性。”
他用帶著橡膠手套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心臟表麵那層正在逐漸硬化的岩石角質層。
“【石膚之心】。這可是硬化藥劑的主料。通常獵人送來的,要麼已經被打爛了,要麼就是死了太久,硬得跟真的石頭一樣,藥效流失大半。”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陰影裡的顧異,眼神裡多了一份真正的認可。
“但這幾顆……簡直就像是剛纔還在那畜生胸腔裡跳動一樣。完美的剝離手法,完美的儲存時機。”
他又瞥了一眼旁邊那個敞開的銀色收容箱。
除了那幾顆最顯眼的心臟,箱子的其他隔間也塞得滿滿噹噹。
畫師用鑷子挑起一團還在微微抽搐,糾纏在一起的白色蜘蛛球。
“喲,【鬼麵織蛛】?”畫師的眼睛亮了一下,“這玩意兒的絲囊帶有神經毒素,用來做麻痹縫合線簡直是極品。平時那送來的都被燒得焦黑,難得見到這麼完整的活體群落。”
他又撥弄了一下旁邊那一捆捆紮得整整齊齊的【剃刀草】根莖,還有那一大袋呈現出半透明琥珀色的【蠕蟲凝膠】。
“還有這株【熒光菇】,根鬚完整,孢子都冇掉。”
“還冇完。”
顧異麵無表情地將背上那個沉甸甸的、還在往外滲著血水的帆布袋,“咚”的一聲扔在了鐵桌上。
拉鍊拉開,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撲麵而來。
裡麵裝滿了像海帶一樣的【死人發】、大把大把吸飽了鹽水的**【渴鹽水蛭】,還有各種他在路上順手切下來的、雖然活性不高但勝在量大的詭異肢體和器官。
“有些東西不需要保鮮,我就隨便裝了。”顧異淡淡地說道。
畫師看著這一桌子的盛宴,忍不住深吸了一口那股混合著福爾馬林和血腥的空氣,臉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專業。太專業了。”
他放下鑷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計算器,手指飛快地敲擊起來,那劈裡啪啦的聲音在寂靜的地下室裡顯得格外悅耳。
“七顆高活性心臟,算你4200。這窩鬼麵蜘蛛和熒光菇都是搶手貨,加起來算2500。那一袋子凝膠和剃刀草算1000。”
他看了一眼那個帆布袋。
“這一袋子雖然都是些下腳料,但量大管飽,我也收了,算800。”
畫師最後用力按了一下“等於”號,螢幕上跳出一個紅色的數字。
他抬起頭,對著顧異比了個手勢。
“總共8500信用點。”
他頓了頓,補充道:“或者,你可以換成等值的縫合者內部積分,以後在我這兒做手術或者買裝備,能打七折。這可是VIP待遇。”
顧異搖了搖頭。
“不急著結賬。”
他直視著畫師的眼睛,提出了自己真正的意圖。
“上次你說,隻要我能提供高質量的材料,你這裡所有的存貨,都可以交易。”
顧異指了指腳下的地麵。
“現在,我有資格去那個地窖看看了嗎?”
畫師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哈,原來你還冇忘這茬。”
他把計算器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規矩就是規矩。你這批貨的質量,確實夠格了。”
他轉身走到牆邊,在一排掛鉤上取下了兩套厚重無比的、看起來像是防爆服和潛水服結合體的裝備。
“穿上。”
畫師把其中一套扔給顧異,自己開始穿另一套。
顧異接過衣服,入手極沉,裡麵似乎夾著厚厚的鉛板。
“下麵和這兒不一樣。”
畫師一邊費力地把頭盔往腦袋上套,一邊甕聲甕氣地解釋道:
“為了讓那些小可愛們活著,也為了讓那些離體的器官不至於壞死,我在下麵把穩定錨的力場壓製功率調到了最低。”
“那裡的汙染指數,常年維持在50%以上。甚至比牆外的狩獵區還要高。”
“不穿這玩意兒下去,待不夠十分鐘,你身上的肉就會開始長毛,腦子裡就會開始聽到有人唱歌。”
顧異點了點頭,冇有多問,熟練地穿戴好了防護服。
這種專業的態度,讓畫師心裡對他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哢嚓——哐當。”
隨著那把巨大的十字鐵鎖被打開,那扇沉重的地窖鐵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被拉開了。
一股肉眼可見的淡綠色霧氣,順著門縫飄了出來。
那不是毒氣,那是高濃度的【汙染】具象化後的產物。
“跟緊了,彆亂摸。”
畫師的聲音透過頭盔的通訊器傳來,帶著一絲失真的電流聲。
“雖然都是些小東西,但要是被咬一口也是很麻煩的。”
顧異提著那個已經空了一半的收容箱,跟著畫師走進了那條通往地下的階梯。
越往下走,空氣就越粘稠,那是高濃度汙染帶來的壓迫感。顧異能感覺到,體內的【詭異圖鑒】開始變得活躍起來,彷彿聞到了自助餐味道的餓鬼。
終於,他們抵達了底部。
這裡並不像上麵的倉庫那麼雜亂,反而排列得井井有條。
與其說是地窖,不如說是一個陰暗、潮濕、充滿了瘋狂想象力的地下水族館。
四周的牆壁上,鑲嵌著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散發著淡藍色微光的金屬格子。那是畫師利用廢棄的穩定錨核心改造出來的【小型力場囚籠】。
這種力場能像琥珀一樣,將裡麵的生物禁錮在一個相對靜止的狀態,既能保持活性,又能防止它們暴走。
顧異的目光掃過那些格子。
這裡的住客,確實如畫師所說,都是些體積不大,但極其稀有或詭異的小東西。
左邊的一個格子裡,裝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罐。罐子裡冇有水,隻有一團像是爛泥一樣的白色軟體生物。如果你仔細看,會發現那團爛泥的表麵,時不時會浮現出一張痛苦的人臉,發出無聲的尖叫。
【人麵蛆】。一種寄生類詭異。
右邊的格子裡,釘著一塊巴掌大小、看起來像靈芝,但質地卻是鮮紅血肉的東西。它被切掉了一角,但傷口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著肉芽。
【肉芝】。一種罕見的再生型植物詭異。
還有一罐罐像是綠色果凍,但一旦有人靠近就會瘋狂撞擊玻璃試圖吸血的【吸血苔蘚】。
這裡是畫師的寶庫,也是他進行那些瘋狂改造手術的“活體備件庫”。
“隨便看。”畫師指了指那些格子,語氣裡透著股炫耀。
顧異冇有說話。
在畫師眼裡,這些是昂貴的材料。
但在顧異眼裡,這就是一排排擺在貨架上的複活幣。
他的視線快速掃過,腦海中的圖鑒開始瘋狂刷屏。
他的挑選標準非常明確:
第一,體積要小。方便攜帶,一口一個。
第二,收容條件必須是“吞噬”。這樣配合【暴食再生】,能在吃掉的一瞬間,同時完成收容、回血、回藍三個步驟。
第三,生命力要強。不能塞在箱子裡兩三天就死了。
很快,他在一個角落的格子前停下了腳步。
那裡關著一團黃褐色的、半透明的膠狀物,看起來就像是一大坨成精的肥油,正在格子裡緩慢蠕動。
【屍油史萊姆】。
圖鑒提示:【生吞】。
顧異眯了眯眼,這東西雖然噁心,但看起來富含極高的生物熱能,在顧異眼中簡直就是一塊活著的高熱量壓縮餅乾。
“這個我要了。”他伸手點了點玻璃。
緊接著,他又指向旁邊一個裝滿水的容器。
裡麵漂浮著一隻通體赤紅的水母,它冇有毒刺,身體完全由一種高濃度的活性血漿構成,正在水中一張一縮。
【血漿水母】。
圖鑒提示:【飲用】。
顧異點了點頭,這玩意兒是純粹的生命能量聚合體,喝下去估計跟灌了一瓶功能飲料差不多。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一隻隻有拳頭大小的螃蟹身上。
但這螃蟹揹著的不是海螺殼,而是一個森白的小巧人類頭骨。它的兩隻鉗子也不是蟹鉗,而是幾根靈活的人類手指,正在哢噠哢噠地敲擊著玻璃壁。
【多指寄居蟹】。
圖鑒提示:【嚼碎併吞咽】。
雖然殼有點硬,但勝在便攜,而且那幾根手指看起來肉質還挺緊實。
“還有這隻螃蟹。”
顧異收回手指,看向畫師。
“就這三樣。”
畫師看著顧異選的這幾樣東西,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你確定?”他忍不住問道,“這幾樣東西,除了做某些特殊藥劑的輔料,幾乎冇什麼用。那隻螃蟹甚至連做手術都用不上,純粹是我覺得好玩才收的。”
“我有用。”顧異言簡意賅。
“行吧。”畫師聳了聳肩,“一共3100信用點。算你便宜點,3000拿走。”
“另外,”顧異看了看手裡那個已經裝了石膚之心的收容箱,又指了指那幾隻活蹦亂跳的乾糧,“這個箱子裝不下了。你這裡有冇有更大的?”
“你是打算開動物園嗎?”畫師吐槽了一句,但還是轉身走到角落,拖出了一個大傢夥。
那是一個雙層的、由暗啞的黑色金屬打造的大號收容箱。看起來有點像舊世界外賣小哥送餐用的那種箱子(廢土加厚版)。
“【雙層生物靜滯箱】。”畫師拍了拍箱蓋,“上麵一層放材料,下麵一層放活體。自帶微型穩定力場,雖然不如這裡的囚籠,但隻要你彆把它們放出來,保證死不了。”
“多少錢?”
“看在你今天帶了這麼多好貨的份上,這箱子我不賺你錢,成本價1500給我就行。從你那袋貨物裡扣。”
顧異點了點頭。
他將那幾隻“複活幣”小心翼翼地轉移到新箱子的下層隔間裡,看著它們在凝膠裡安靜下來,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這就是他的移動血泉。
做完這一切,顧異並冇有急著走。
他從揹包裡,掏出了幾袋金紅色的液體放在台子上。
“還有個生意。”
“這東西,你收嗎?”
畫師並冇有急著看貨,而是先上下打量了一番顧異。
看到顧異雖然風塵仆仆,但麵色紅潤,腳步穩健,完全冇有那種剛剛使用過【活體血泵】後因為失血而虛弱的樣子。
“看來,你已經完全掌握那個血泵的用法了。”畫師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他拿起一袋血,對著燈光晃了晃。
那金紅色的液體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誘人,純淨得像是一塊紅寶石。
“謔……賣相不錯。”
畫師打開蓋子,湊近聞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這味道,有點衝啊。”
他放下血袋,看著顧異,眼神變得專業而嚴肅。
“雖然處理得很乾淨,但這股子腥燥味蓋不住。這不是從人身上抽的,是從活體詭異或者某種變異生物身上榨出來的吧?”
顧異點了點頭。這是他在廢土上用【肉櫃屠夫】形態的再生能力,配合血泵“自產自銷”出來的幾袋實驗品。
至於那十袋從劫匪身上榨出來的,還安安穩穩地躺在他的包裡。
“有什麼區彆嗎?”顧異反問,“效果不一樣?”
“問到點子上了。”畫師指了指那袋血,“效果是一樣的,都能救命。但代價不一樣。”
他伸出一根手指。
“從活人身上抽的,我們叫淨血。喝下去之後,副作用僅僅是會殘留原主的一些恐懼和憤怒的情緒碎片,用多了會變得暴躁、易怒,頂多做幾天噩夢。”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但從詭異身上抽的,叫濁血。這玩意的副作用,比人血大十倍不止。”
“它在治療傷勢的同時,會讓使用者的【汙染值】瞬間飆升。而且,詭異那混亂、瘋狂的意誌會直接衝擊你的大腦。普通人灌下一袋這玩意兒,傷是好了,但腦子馬上就會變得不清醒,你會聽到幻聽,會產生無法抑製的殺戮衝動。”
畫師歎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攤了攤手。
“最要命的是,你看……”
他把那袋濁血舉起來。
“從外表看,它和淨血幾乎一模一樣。除非像我這種整天跟血肉打交道的行家,否則普通人根本分不出來。”
“這就導致了黑市上的信任危機。買家永遠不知道,自己手裡這瓶救命藥,到底是能把自己拉回人間,還是會把自己推向深淵。”
“所以,這玩意兒的價格一直上不去。大家都不敢賭命。”
顧異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難怪針筒醫生賣的醫療包那麼貴,原來貴在保真。
他拍了拍自己的揹包,那裡裝著那十袋珍貴的“劫匪特釀”。
既然知道了這東西的價值和副作用,他自然要留著這些副作用小的淨血給自己備用。雖然他有圖鑒壓製,不怕汙染,但能少點麻煩總是好的。
至於桌上這些……
“這些濁血,你收嗎?”顧異問道。
“收,當然收。”畫師恢複了商人的嘴臉,“雖然是毒藥,但也是藥。有些窮得叮噹響的獵人,快死的時候哪還管得了會不會變異?能活一秒是一秒。”
他報出了價格:
“如果是淨血,我能給你300信用點一袋。但這幾袋濁血嘛……50一袋,不能再多了。”
顧異點了點頭。
“成交。”
交易完成,顧異看著手裡那幾個空蕩蕩的采血針管,又想起了那一千信用點買塑料袋的慘痛經曆。
“還有個事。”他皺著眉問道,“那個儲血袋太貴了。黑診所裡賣差不多五十信用點一個,簡直是搶錢。”
“如果你還要長期收貨,我需要一種更廉價的儲存方式。”
“哈,那個針筒老鬼,確實是個黑心肝的。”畫師聽完哈哈大笑,似乎對同行的黑心早有耳聞。
他轉身走到角落,踢了踢一個堆滿雜物的木箱子。
“如果你不介意便攜性差一點的話,我這兒倒是有不少替代品。”
他從箱子裡拿出一個拇指粗細的、帶有密封橡膠塞的玻璃試管。
“工業級密封試管,以前用來裝化學試劑的。雖然冇那塑料袋輕便和容量大,也不能擠壓輸血,但勝在便宜,而且能反覆清洗使用。”
畫師抓起一大把試管,塞進顧異的懷裡。
“這玩意兒不值錢,送你了。下次要是帶淨血來,記得給我分裝好,彆跟這濁血弄混了。”
顧異接過那些冰涼的玻璃管,滿意地點了點頭。
有了這些,他的無限血瓶計劃,成本終於降下來了。
“謝了。”
他提起兩個沉重的收容箱,背好揹包。
“走了。”
……
十分鐘後。
顧異走出了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此時的他,形象雖然有些怪異,但卻武裝到了牙齒。
背上揹著自己的戰術揹包,左手提著那個裝滿了珍貴材料的銀色收容箱,右手提著那個裝著“複活幣”的黑色雙層大箱子。
這一趟,他不僅冇花錢,反而因為那批石膚之心和血袋,倒賺了整整5000多信用點!
這纔是真正的以戰養戰。
顧異深吸了一口C環區渾濁的空氣,冇有絲毫停留,快步融入了夜色之中。
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完成。
接下來,就是回到蜂巢,關上門。
好好享受這一場屬於他的融合狂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