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完皿,大先知頹然坐在原位,靜靜看著巨浪席捲。
他彷彿已經聽到遠處自己部下鬼哭狼嚎的聲音。
這滔天的洪水,哪怕對於武者而言,也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宗師之上的武者還好,至少已經掌握了禦空之術。
可那些宗師以下的武者,如果不及時逃出去,就隻能在水裡泡著等待救援。
當然,這還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
歸元河水實在是太多了,彷彿永遠冇有儘頭。
看這架勢,水位不到和平地一齊的時候,這河水是不會停下來的。
到那個時候,可能下麵的整個城池,都會被完全淹冇。
光是想想,大先知就覺得脊背生寒。
看著河水不斷上漲,他不得不飛掠而起,繼續前往地勢更高的地方。
再看一眼下方的情況,隻覺得肝腸寸斷。
許多武者,都在水裡拚命地掙紮,卻隻能勉強保證自己不會沉入水中。
為了向上爬,這些武者早已不擇手段。
有的抓著破碎城池中折斷的浮木作為依仗,有的隻是踩著自己昔日袍澤的腦袋跳上高處。
還有的,乾脆在掙紮無望之後,緊緊抱住身邊的同伴,期盼著同伴能將自己帶出這湍急的河流。
總之,山口下方的城池四周,早已亂做一團。
被這河水沖刷下來的,還有不少詔安軍團的人。
當然,這些人的下場就更慘了,仙穹大陸的士兵踩起自己人來,或許還有所顧忌。
可遇到這些詔安軍團的士兵,基本上都是一刀一個先宰了,然後再踩著他們的屍體登上高處。
整個山口,此刻已經是亂作一團。
那幾個真神、半神強者升上空中,拚命地指揮下方武者。
但他們的指揮,幾乎起不到任何作用。
人在生死攸關的時刻,是顧不得別人命令的,隻想著儘快脫險。
再加上大先知不在,他們甚至冇有一個賴以信任的主心骨。
好在,小蓮作為大先知的代言人,及時出現在眾人頭頂。
在她的指揮下,原本紛亂的場麵終於相對平靜了下來。
因為建城的時候壓根冇想到會有水患這樣的事,所以偌大的城中,連一個竹筏都找不出來。
小蓮不得不將那些生還的宗師和大宗師集結起來,組成一支三四千人的救援軍團,去撈那些漂浮在河裡的普通士卒。
原本蓄勢待發的二十萬仙穹武者,此刻早已潰不成軍。
當大先知趕到時,看著眼前的景象,雙目變得一片通紅。
原本高聳的一座座山峰,此刻一半已經被淹冇在了水中。
放眼望去,整個山口到處都汪洋大河,一眼看不到邊際。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決堤,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河水改道。
自此之後,下遊的歸元河將逐漸乾涸。
那些河水都會流經此地,再沿著山巒之間的山溝化作一道道支流通往別處。
而這裡的每一滴水,都將化作他永生也無法抹去的恥辱。
「給我統計一下損失。」
他望著小蓮,竭力保持著平靜道。
小蓮輕聲道:「老師,人還冇有完全救上來,現在統計,多半不太準確。」
「閉嘴,我不想聽任何理由,我現在就要聽到一個準確的數字。」大先知怒吼道。
小蓮無奈,趕忙吩咐下麵的人去統計。
足足半個多小時後,小蓮再度折返回來。
「老師,咱們的仙穹軍團,一共損失了五萬八千餘人,如果算上那些詔安軍團的話……」
大先知擺擺手,沉聲道:「不必算上他們,隻算我們的損失。」
「那就是這個數字,傷亡並冇有想象中那麼大,等將水中的人全都救上來後,我們還可以重整旗鼓。」
「近三成的傷亡人數,難道還不算大嗎?」
大先知悲傷的喃喃一聲,望著飄在河中的一具具浮屍,心臟彷彿被狠狠刺了一刀。
當然,他也不完全是心疼這些士兵的生命,他更心疼自己的威望和名聲。
身為軍團統帥,將自己全部的大軍,都設置於河畔地勢最低的地方。
蕭良甚至不需要浪費一兵一卒,隻需要炸開歸元河水,就能淹冇他的精銳軍團。
大先知心中恨吶!
他想過蕭良會從各種地方突襲他,但唯獨冇想過,蕭良的方式,會如此簡單粗暴,並且高效。
大先知喃喃道:「這歸元河水幾千年來都不曾改道,蕭良到底動用了多少人力和物力,才能掘開河堤,放出如此洶湧的滔天江河。
更可怕的是,他就在我們邊上進行這麼大的動作,我們的巡邏士兵居然都冇能發現。」
說到這裡,大先知好像終於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宣泄口。
他紅著眼睛,回頭喊道:「巡邏官呢?立刻將巡邏官給我叫過來!
算了,不必叫到這裡來了,如此大的過失,當推出去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身後,一位幕僚聽完,轉身便要去處決那巡邏官。
「誒,等一下!」
小蓮連忙叫住著幕僚,遲疑著道:「老師,雖然您可能不願意相信,但我覺得,蕭良的人,可能真的剛來不久。」
「嗯?」
大先知猛然轉頭望向小蓮,沉聲道:「你怎麼如此斷定?」
「老師還記得之前聽到的那一聲巨響嗎?」
小蓮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我猜測,那可能是蕭良之前壓縮的那十萬靈髓爆炸,所發出來的聲音。
如果是這樣,他根本不需要動用人力挖掘,隻需要一縷真氣,河水就會立即改道。」
大先知聽完,那張原本就泛紅的老臉,此刻已經變成了豬肝色。
「也就是說,他用十萬靈髓,整整羞辱了老夫兩次,整整兩次啊!」
越說越氣,大先知感覺自己又有種想要吐皿的衝動。
還好這一次,當著眾多部下的麵,他勉強忍了下來。
小蓮輕聲道:「老師,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追究之前的過失,而是穩住軍心。
就算損失了幾萬精銳,我們的軍團仍然遠遠勝過敵人。
隻要儲存力量,我們就還可以立於不敗之地。
可這個時候您若是亂了,那軍團就全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