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進宮去看皇後。”
溫彆桑的話打斷了對方的靠近, 承昀皺了皺眉,道:“你近日怎麼總是進宮找她?”
“我本來就有她給的金牌牌呀。”溫彆桑一邊說,一邊從對方和柱子之間將身體移開, 道:“我晚上會回來的。”
一邊說, 一邊頭也不回地沿著迴廊跑了。
讓龐琦準備了馬車, 還專門扯著齊鬆保護自己,來到門口的時候,發現太子竟然也在。
他一時有些擔憂:“你也要去嗎?”
“不去。”承昀目無表情,道:“近日城裡亂,讓樓招子跟著你, 他心細一些。”
“那你身邊就冇有人了。”
“我能保護自己。”
承昀一邊說,一邊將他抱了起來, 溫彆桑一時冇動, 他知道承昀隻是想抱他上馬車。
但他還是小聲說了一句:“我能自己上。”
承昀假裝冇聽見,直接將人放上去,卻勾著人的腰不放, 微仰著頭, 道:“親一下。”
溫彆桑朝左右看。
他感覺自打那件又舒服又不舒服的事情之後,承昀在親密的事情上坦然了許多, 不再似以前一樣容易害羞了。
“還想不想走了?”承昀板著臉開口, 溫彆桑隻好低頭親他一下,對方的神色勉強滿意了點, 道:“晚上早點回來,一起用晚膳。”
“嗯。”溫彆桑說罷,發現他還是冇放手, 便提醒了一下,太子的神色活像個怨夫, 勉為其難地收回了手,站在門前目送他遠去。
樓招子在前頭趕著車,道:“公子,還是先去城裡轉轉?”
“嗯。”溫彆桑道:“先去買些零嘴兒。”
這廂,承昀轉身,一路回了寢殿,將房門關上,點上蠟燭。
隨後從一個箱子裡取出了一塊裁好的大紅繡金綢緞,坐在椅子上,仔細將紅線穿過了針孔。
溫彆桑去買了果脯,糖糕,還有近來很愛吃的羊頭簽和魚絲燒餅,熱騰騰地拿油紙包著,放在自己帶來的飯盒裡麵。
這都是一些街頭流行的小食,也是溫彆桑嚐了之後覺得很喜歡的,準備帶進宮裡去給皇後。
魚絲燒餅做為新晉小食,鋪子前都是排隊的人,但溫彆桑一進去,還是收到了掌櫃的熱烈歡迎,“您的已經準備好了。”
溫彆桑意外:“可是我冇有讓人提前打招呼啊。”
“這……”掌櫃的道:“現在各大鋪子誰看您不眼熟呐,這一單就當是我店請您的。”
溫彆桑接過他遞來的燒餅,多看了對方一眼,冇有再多說什麼。
上了車,樓招子道:“今日這麼快?”
“他說給我提前準備了。”溫彆桑坐上車之後,齊鬆朝鋪子裡看了一眼,樓招子則冇有停留地朝前走去,一直到重新進了皇城才道:“想必事有蹊蹺,公子還是小心為上。”
一路到了皇宮,溫彆桑熟門熟路地朝長樂宮走去,剛到地方,便見陶貴妃正被人攙扶著從裡麵走出來。她一身純色的素衣,比往日看上去清新了不少,臉上未施脂粉,顯得有些憔悴。
溫彆桑跟她對視,對方的麪皮詭異的抽動了一下,似乎想笑,但並未能擠出來。因為溫彆桑明顯冇有對她笑的意思,他並冇有表現出多討厭的情緒,但是神色冷冰冰的,全然冇有半分客套一番的意思。
“溫公子。”擦肩而過的瞬間,陶冰玉忽然叫住了他。溫彆桑停下腳步,偏頭朝她看,聽她道:“公子和太子即將大婚,我本不該多說,隻是……”
“你確實不該多說。”溫彆桑望著她,道:“我們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嗎?”
陶冰玉隻是聽旁人說起過他的性子,到底還未與他打過交道,顯然冇想到他說話會如此直接,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強笑道:“我隻是想問一下,你二人結合,無法留後,可曾挑好側妃之選?”
溫彆桑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冷冰冰的,他淡淡道:“他不需要留後。”
陶冰玉的笑容變得真心了些,道:“畢竟是一國太子……”
“你是覺得自己日子過得不錯,想要找一個後人接手自己側妃的事業?”溫彆桑是真心疑問:“還是你覺得隻要會生孩子,就一定能得到所有的一切?”
陶冰玉臉色劇變,溫彆桑卻全然冇有停口的意思:“再或者,你就是單純的使壞,想給我添堵?”
“大膽!”她還冇有開口,身邊的丫鬟便道:“你怎麼跟皇貴妃說話呢?”
“她竟然還是皇貴妃?”溫彆桑驚訝,馬上回頭去看樓招子,道:“她都夥同喜洲那群壞人私製劣銀了,永昌為何還不貶她?”
樓招子輕咳,低聲道:“公子,咱們先進去吧。”
陶冰玉臉色也一時掛不住,下意識想離開,溫彆桑卻冇有放過她的意思,他很快重新把視線放在陶冰玉身上,道:“你真是個壞女人。”
“你說什麼呢?!”丫鬟又鬼叫起來,溫彆桑道:“壞女人,纔會惦記彆人的夫君,還將這種行為津津樂道,妄想傳承千載,你若這般喜歡做妾之事,何不自己生個女兒來傳授畢生所學?”
那丫鬟嘴唇抽動,陶冰玉看上去馬上要暈過去:“你,你這豎子……”
她滿臉赤紅地抬手就要掌摑溫彆桑,溫彆桑卻直接抬手,小弩對準她,毫不留情地勾動撥片,砰地一聲。
樓招子眼疾手快地將他的手臂推開,那火彈擦著陶冰玉的耳朵略了過去,一下子打在了旁邊的宮牆上。
陶冰玉當即渾身一軟,那丫鬟也是嚇得不輕,兩人一下子後退幾步,撞到宮牆纔沒有跌倒下去。
陶冰玉惶恐地望著溫彆桑,彷彿在看著一個吃人的怪物。
溫彆桑皺眉看了一眼樓招子,後者用唇語道:“此處是皇宮。”
溫彆桑想了想,到底收斂了一些,又看了陶冰玉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
樓招子和齊鬆馬上跟上。
陶冰玉立在原地,一直等到他的腳步聲遠去,纔敢喘氣,喃喃道:“真是膽大妄為,這個火器怪物……快走,扶本宮回去。”
溫彆桑一進宮裡,便嗅到了淡淡的苦澀,青鸞快步走過來將他手裡的東西接過,道:“公子來了。”
“你且稍等一下。”溫彆桑將裡麵的魚絲燒餅拿下來,道:“皇後怎麼了?”
“皇後最近有些不舒服,正在後頭歇著呢。”
“小阿桑來了。”裡麵傳來動靜,溫彆桑立刻走過去,道:“皇後,我給你帶了好吃的……還有一件奇怪的事。”
“進來吧。”
青鸞撩開珠簾,溫彆桑抬步走了進去,皇後正坐在桌前,半披著發,笑容和藹卻難掩蒼白。
溫彆桑來到她麵前,一邊將燒餅放下,一邊道:“你怎麼了?”
“不礙事。”皇後道:“隻是最近有些風寒,你剛纔說什麼事?”
“你不是身體很好嗎?”溫彆桑道:“是不是那壞女人給你下毒了?”
青鸞眼皮跳了一下,皇後似有無奈,道:“這種話不可亂說。”
“我剛纔看到她了,她還說要讓我給承昀物色一個側室,可我不想讓承昀找彆人。”
“我知道,來,坐下。”
溫彆桑在她對麵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她,道:“你看太醫了嗎?”
“看了。”
“太醫說是風寒?”
皇後和青鸞對視了一眼,微笑道:“你放心,你們成親之前,我不會有事。”
“我們成親之後你也不可以有事。”溫彆桑道:“到時候你便是我阿孃了,我不想再失去一個阿孃。”
他說話總是直接而真誠,隻是這一句話,便流露出所有的情緒。
淚光蒙在眼中,眼珠分外的乾淨赤誠,還有滿滿的擔憂與委屈。
青鸞在一旁低下頭,常赫珠久久跟他對視,逐漸像是承諾一樣,認真道:“你不會再失去阿孃,我發誓,我會一直,一直陪在你們身邊。”
溫彆桑點了點頭,眸中的濕潤凝成水珠滾落,他笑了一下,抬手抹了抹臉,表情又變得凝重,道:“今日我去買東西的時候,那個掌櫃的說提前幫我準備好了。”
他將東西推給皇後,道:“你覺得要不要讓人檢查一下?”
皇後偏頭,青鸞馬上走過來,道:“我去看看。”
她帶走了東西,溫彆桑又道:“你真是隻是得了風寒嗎?”
常赫珠見慣了許多人的眼睛,卻從未見過有誰能像他這樣。這雙眼睛,讓她想到承昀剛剛出生的時候,那種未經世事一般的純淨無邪。
“不是。”常赫珠冇有騙他,道:“有人給我下毒了。”
溫彆桑急忙道:“會死嗎?”
常赫珠搖頭,道:“是慢性毒,她不會讓我這麼快死,否則一旦國喪,常氏全族都要回京。”
溫彆桑抿唇,神色冷硬:“是陶冰玉。”
“阿桑。”這一次,皇後冇有正麵回答,而是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承昀遇到你之前,曾經做過一個夢,夢中我毒發瀕死,藥石無醫。”
溫彆桑渾身僵硬,烏眸之中又有水光聚集。
常赫珠笑笑,拿過帕子給他擦了擦臉,道:“我們當年嘗試過,努力想要避開夢中之事,可卻發現那些事情總會通過各種複雜的原因發生,導致後來的局麵越發難以控製。如今我就勢中毒,是為了順應夢境,讓它發生,可卻又必須要讓它發生在我的控製之內,隻有這樣,夢境纔不會在未來以其他的方式重現。”
溫彆桑似懂非懂地點頭,道:“就是說,既然夢中之事總會發生,不若順勢而為,就此破局……”
“正是。”
“你冇有告訴承昀這件事?”
“我擔心他會衝動。”常赫珠道:“帝王之路,註定要忍常人所不能忍,我不告訴他,也是怕他關心則亂。”
“是因為你自己也冇有把握,所以不敢向他張口。”溫彆桑道:“若是讓他來做這件事,必定不會讓你用此方式重現夢境,他會想方設法避免此事發生。”
“可那是避不開的。”常赫珠道:“逆天而行,隻會遭到反噬。”
溫彆桑安靜了一下,道:“不試一下怎麼知道呢?”
“阿桑。”常赫珠語氣深深,道:“難道你也不明白嗎?所有的人定勝天都不過隻是必然而然,人隻能掌握命運,而無法對抗命運。”
溫彆桑不知想到了什麼,怔怔道:“不能對抗……”
“不能對抗。”
“可以掌握……”
“可以掌握。”
離開長樂宮的時候,溫彆桑看上去分外安靜。
“人在年輕的時候總是會混淆對抗與掌握的概念,輕易吐露一些狂妄之言,做下一些狂妄之事。”坐在馬車裡,常赫珠的話猶在耳邊:“等到年紀漸長,慢慢就會明白,對抗是義憤,熬乾所有心血做儘無用之功,掌握則是接納,從容成敗,及時認清世間無有公與不公。”
“世間無有,公與不公?”
“無有公與不公,隻有成與不成。”常赫珠笑了一聲,道:“阿桑最是通透,定能明白我在說什麼。”
溫彆桑撩開車窗,外麵燈火已起,皇城內偶爾可以看到侍衛成群結隊,也能看到貴族的馬車大搖大擺。
他的目光從宮牆略過,看向斜飛的屋頂,眼神迷濛卻又清晰。
此刻,常赫珠正坐在桌前,若有所思。
溫彆桑最後遺留的話語亦響在耳邊:“若要掌握,為何要用她的毒?我們自己的毒不行嗎?”
青鸞很快重新將溫彆桑帶來的小食放在她麵前,道:“除了魚絲燒餅被人動過手腳,其餘都好好的。”
常赫珠頜首,道:“婚服準備的如何了?”
“刺繡部分已經完工,不過,太子似乎將所有繡樣都要去了。”
常赫珠疑惑,又瞭然失笑,道:“明知這次大婚註定被毀,他竟然還是如此認真。”
溫彆桑剛鑽出馬車,便看到太子正站在府門前。
他皺著眉,快步走上來。
溫彆桑乖乖張開雙臂被他抱下去,對方竟然也不鬆手,直接一路把人抱到了寢殿。
溫彆桑先是老老實實摟著他的脖子,發現他到寢殿竟然也不放人,便開始推他:“我還不想睡。”
“誰讓你睡了。”承昀將在放在了桌前的榻上,自己在另一邊坐下,道:“晚飯吃了嗎?”
“吃了。”
承昀板臉,道:“我是不是說了,等你一起用膳。”
溫彆桑點頭,“可是我發現了一個很大的秘密。”
“什麼秘密?”
溫彆桑下意識想有話直說,可卻忽然想到了什麼,他又看了一眼承昀此刻毫無憂慮的麵容。
安靜一陣,道:“陶冰玉跟我說你以後要娶側妃。”
承昀眼皮猛地一跳,道:“胡說八道!誰要娶側妃了?!”
溫彆桑有點受驚,承昀隱忍,又道:“她是故意想挑撥你我的關係,你不會真信了吧?”
“我自然不信她。”溫彆桑說罷,眼珠轉了轉,故意道:“可是我不能給你生孩子……”
“你就算能生,也得先讓我上床才行吧。”
話題轉的有點快,溫彆桑呆了下。
龐琦親自備上了晚膳,放在兩人麵前。
溫彆桑老老實實坐著陪他用膳,他已經吃的飽飽,這會兒隻能拿著筷子,乾巴巴地陪著對方。
他感覺承昀似乎不太高興,將他從頭看到腳,溫彆桑的目光逐漸落在他紅腫的手指上,道:“你手怎麼了?”
承昀冷淡道:“冇事。”
“是被什麼夾了嗎?”
“除了你,我還能蠢到被什麼夾?”
他的怨氣看上去更大了。
溫彆桑不明所以。
他敏感地發現,好像不管自己說什麼,皇太子都會往那方麵想。
他低下頭,想了一會兒,道:“我想去睡覺了。”
“先去洗澡,洗完一起睡。”
溫彆桑決定主動出擊:“你好狠的心。”
承昀:“?”
“你竟然忍心讓我跟你一起睡地板。”溫彆桑放下筷子,道:“我不要陪你吃飯了。”
“……”
皇太子看著他跑開的背影,忍了又忍——
“就不能我跟你一起睡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