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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夢我 00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22:03

承昀是被一巴掌拍醒的。

睜開眼睛,入目是暗黃色的床頂。他怔怔抬手,摸了摸自己剛剛被扇過的那半張臉。

寢殿裡安靜至極,以他的耳力,甚至可以清晰的聽到侍夜太監的呼吸聲。

他緩緩從床上坐直了身體。

腦中遲鈍的回放著方纔的景象。

那隻手,潔白,素淨,骨節纖細,指腹間卻覆蓋著清晰的薄繭,像是長期玩弄什麼東西所致。

一隻男人的手……

打了他的臉。

他環顧四周,一時有些茫然若失,懷疑自己是否已經失去了尊貴的太子之位。

但整個床幃都是暗黃色的,他身上的錦被也繡著精緻的遊龍。

這一切都是儲君的象征。

他緩緩撥出一口氣,一時怒極反笑。

真是反了天了。

這些日子以來,自己處處容忍,夢中妖孽卻得寸進尺,從一開始擺出淚眼垂垂我見猶憐的樣子勾引他,蠱惑他,讓他變成滿腦子黃色廢料的蠢貨,到如今,竟然膽敢掌摑他!

他竭力平息怒意,緩緩道:“來人。”

外側陪睡的太監當即被驚醒,快步跑到床前,“殿下有何吩咐。”

承昀自錦帳中伸出一隻手,撩開床幃,冷冷道:“傳樓招子來見。”

已是秋末,夜前下了一場小雨,地麵一片濕潤。

太子府各處卻是燈火通明,早有專門的宮人守在石燈旁邊,無論狂風暴雨,都要保證燈火不滅。

唯太子的寢殿,稍顯昏暗。

樓招子走進來的時候,承昀正披著半濕的長髮,麵無表情的坐在長榻上。

他打了個哈欠,有氣無力的爬上去,在承昀對麵坐下。

“孤方纔便在此與他激戰。”

樓招子:“……”

他停頓了幾息,一時之間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承昀笑了一聲,眼底卻毫無笑意:“隨後,孤便被一巴掌打醒了。”

樓招子將自己的坐骨坐實,語氣無奈:“想是打情罵俏罷了,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打情罵俏……”承昀低語,神色陰鬱:“所以,孤未來一定會被他打上這一巴掌,是嗎?”

樓招子輕咳一聲,道:“殿下應當明白,您,您夢到的一切,都是,註定會發生的事情……”

“所以。”承昀冷冷道:“孤註定要成為他腳邊的一條走狗,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呃……”樓招子道:“殿下言重了,太子妃……不,您對心上人寵愛有加,事事親為,這是值得讚賞的。”

承昀呼吸急促,再次一字一句,重複已經說了很多遍的一句話:“孤,絕對,不可能,喜歡,他。”

樓招子對此十分鬱悶:“可是殿下應當明白,您自幼做的夢,皆是預知夢,往日您通過各種方法逆天改命,但該發生的依舊會發生,隻是結果稍有不同……”

“孤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殿下。”樓招子苦口婆心:“不過就是一個嬌縱了點的女子罷了,您就讓著她一點,那不是都說,女子都是水做的……”

“孤何時說過他是女子?!”

“……”寢殿裡陡然寂靜了下來,樓招子表情震驚,承昀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表情一陣變幻莫測,盯著樓招子的眼神逐漸染上了陰沉。

樓招子急忙避開視線,掩飾住自己的內心,道:“殿下一直不好女色,竟然……”

“孤不可能喜歡上一個男人!”承昀一掌拍在桌子上:“孤絕對不可能將一個男人捧在手心裡,受他蠱惑,為他癡狂,成為滿腦子糞水的蠢貨!”

“是是是。”樓招子眼疾手快,迅速將桌子上的茶水拿到一旁的榻上,眼看著這紫檀木的小桌在他掌下碎屍萬段,也總算明白為何他每次夢到對方的時候會如此生氣。

一個男人,樓招子也覺得匪夷所思,太子殿下一直醉心兵法,近日更是在火器上極儘鑽研,這樣一個怎麼看都要成就宏圖霸業的儲君,怎麼可能愛上一個男人?甚至甘心由他作踐?

他猶豫道:“之前聽師父說過,殿下年滿十八歲之後,夢境的能力可能會發生變化,也許,這僅僅隻是一個夢?並不具備預知之力?”

承昀勉強平息怒意,搖頭道:“不論如何,孤都要杜絕此事發生,孤餘生絕不能被綁在一個狐媚的男子身上,他會讓孤淪為笑柄。”

“殿下說的極是。”事已至此,樓招子也隻能轉動腦筋,苦思冥想:“可是殿下夢中之事,貧道也實在無法插手……”

承昀沉默了一陣,冷冷道:“孤有一個辦法。”

樓招子洗耳恭聽:“殿下請講。”

他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如今承昀還隻是太子,若是日日入夢來的是個女子還好,哪怕身份低微一些,也不至於影響大局,可若是入夢的是個男子,還是個讓太子癡迷至極的男子……那,未來之事可就不好說了。

古往今來,哪有男子為後的道理。

“孤要找到他,處死他。”承昀緩緩道:“如此,方可永絕後患。”

樓招子頜首,道:“也好,隻是要如何抓捕對方呢?”

“孤親自畫像,全國搜捕此人。”承昀顯然已有計較:“對外便聲稱是夢妖侵擾,難以安睡,百姓定會自發檢舉。”

樓招子猶疑:“夢妖之說,會不會有些荒謬?不如以抓刺客為名……”

“孤要的就是荒謬。”承昀沉聲道:“如今上麵那位對孤頻頻打壓,若非母後和舅舅還在,他怕是上位第一日便收走了孤的一切……荒謬,孤若不荒謬一些,如何能讓他放心?”

最重要的是,那妖孽日日入夢,已經作踐了他足足一個月,甚至極可能成為他人生中抹不去的汙點。他自然也要讓對方嚐嚐寢食不安、坐臥不寧的滋味。

但這些話他一字未言,隻是垂著睫毛,表情凝重,做出顧慮大局的樣子。

樓招子長歎一聲:“殿下真是用心良苦。”

樓招子離開之後,天依舊是深黑色的,承昀合衣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方纔扇了他一巴掌的那個人。

他又憶起自己單方麵付出的濃情蜜意,憶起夢中那些親密至極的耳鬢廝磨,憶起對方光潔的皮膚和沙啞的嗓音……

然後,他想起了自己如聖徒一般,虔誠親吻他全身的樣子。

重新睜開眼睛,承昀的眼中一片冰涼。

那具和自己擁有同樣構造的身體,承昀無論如何都想不通,它怎麼可能會擁有那麼大的吸引力,甚至能讓自己心甘情願的跪伏在對方的腿間……

不,他絕對不可能是心甘情願的,一定是那妖孽給他下了藥……

他豁然從床上一躍而起。

忍不住了。

他一定要親手捏死那個混賬東西!

他神經質的在床邊來回走動,整個人已經要被氣炸了。

他絕對不會喜歡上一個男人,便是哪一日真娶了太子妃,也斷斷隻有旁人服侍他的份兒!

他算什麼東西,這個,這個……還不知道叫什麼鬼東西的浪蕩貨!

承昀大步跨出寢殿,守夜的宮人幾乎齊齊動了,一路小跑著打著燈跟在他身畔。

承昀很快來到書房,自行拿了紙筆,攤開在桌子上,深吸一口氣,勾動狼毫,又冷冷囑咐身旁的筆侍:“去拿丹青。”

丹青很快拿來,承昀換了筆,一手扶著寬袖,一手筆走遊龍。

等到最後一筆落定,他隨手將筆遞向旁邊,目光靜靜盯著紙麵。

等他發現身旁的筆侍遲遲未接筆,擰眉去看的時候,才發現他正神色恍惚,也在呆呆盯著紙上的人。

承昀道:“你在乾什麼。”

侍者瞬間回神,躬身接過畫筆,道:“殿下繪藝精湛,奴纔不小心看得入神了。”

承昀擰眉,道:“很好看?”

侍者又看了那繪畫一眼,道:“奴才口拙,隻歎天上僅有。”

承昀沉默望向自己的畫作,嗓音溫和:“如此,待孤尋到此人,便將他的皮剝下來送你如何?”

侍者臉色一白,噗通跪了下去:“奴才說錯話了,請殿下責罰。”

承昀放下廣袖,淡淡道:“通知龐琦,召集宮廷所有畫師臨摹此畫,三日後,孤要全國搜捕此人。”

三日後,由多位宮廷畫師描摹的夢妖畫像紛紛被送往各州府。

盛京城的公告欄裡,也貼出了夢妖的通緝令。

一時之間,舉城嘩然。

人群熙攘的公告欄前,周連瓊先一步擠了進去,一眼看到畫像上的人,不禁眉頭一皺,轉身便喊:“阿景!阿景!”

人群後麵,一個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正在探頭張望,聽到他的聲音,便喊了一聲:“在這。”

“你快看!”周連瓊毫不在意周圍人的不滿,直接擠出去,再扯著表情慚愧的周連景重新擠進來,指著上麵的人道:“你看這人,有冇有覺得眼熟?”

到底是太子殿下的手筆,這通緝令上的畫像也是用丹青繪製的,足以見其奢侈。

也能看得出來,太子應當是十分迫切的想要尋到夢妖。

周連景觀察了一陣,逐漸有點變了臉色,周連瓊道:“這不是那個小賣……”

周連景急忙捂住了他的嘴,伸手將他扯出了人群。

直到一路被扯到遠離人群的地方,周連瓊才掙紮著推開了周連景的手,怒道:“你乾什麼?!”

“你冇看到上麵寫的什麼?!”周連景環視四周,聽著人群的議論,低聲道:“太子受到夢妖侵擾,號召全國蒐集,此等巫蠱之事,若是被沾上可是要殺頭的。”

“殺頭,又不殺你的頭……”周連瓊湊近他,小聲道:“我們將小賣國賊報給太子,是能拿到賞銀的。”

“家裡何時短了你的錢花?”見他仍不死心,周連景沉聲道:“你也不是不知道,大父素來與楚王走的近些,你上趕著去討太子的歡心,屆時給大父知道……”

“你怎麼思想如此狹隘。”周連瓊將他拉向自己,道:“大父貴為一國之相,為了坐穩自己的位置,隻能讓自己的親生兒子坐冷板凳,乃至父親至今都隻是一個小小侍郎,倘若父親能夠攀上太子……”

“你怎麼敢……”

“父親早就對大父有諸多不滿!”周連瓊哼道:“我相信你也聽過他酒後的埋怨吧?更何況,未來之事還什麼都說不準呢,雞蛋不可同籃,若父親能攀上太子這根高枝,他日兩王爭鋒,無論誰勝,我們周氏都可保全全族。”

周連景的表情震驚至極:“大父與父親……”

“他們是親生父子,自然同氣連枝。倘若楚王要借大父之力,便是知道父親曾為太子效力也定能保下一條命。反之亦然。”

“你……”周連景表情複雜,道:“你何時琢磨的這些。”

“這你就不用管了。”周連瓊很是得意,他指了指公告欄,道:“父親早有結交太子之意,這夢妖,可真是送上門來的大功。”

周連景依舊眉心緊鎖:“可是阿梓……他已經消失三年了……”

“誰跟你說他消失了?”

周連景再次一怔,周連瓊道:“當年他破開後牆私逃出府,雖就此冇了音訊,可是每年十月,他都會去小方山。”

周連景臉色變了變:“你是說……”

“十月十七日……”周連瓊冷笑,道:“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母被活活杖斃,這樣的日子,他怎麼可能忘記。”

喜洲城,煙火鋪。

不是什麼逢年過節的日子,煙火鋪子門庭冷落,隻偶爾有紮著雙髻的小孩朝裡麵探頭,似乎在眼饞那些發出劈裡啪啦聲音的紅色爆竹。

一個年約十五的夥計趴在裡麵,正在泛著秋困。

直到有人輕輕在桌麵敲了兩下。

夥計含含糊糊:“小龍吼三文,大龍吼五文,金玉滿堂喜氣洋洋各二十文……其他冇小孩玩的了。”

那隻手再次在桌麵叩了兩下。

夥計迷迷瞪瞪的仰起臉,還冇看到人,就先看到了對方腰間的一串核桃,他似乎想起什麼,猛地清醒過來:“哎,您是……”

“我姓溫。”來人頭戴幕離,淺灰色垂紗一直遮到了手腕,從聲音來看,這是個年輕公子,他語氣平靜:“從君子城來。”

“哦哦哦,君子城。”夥計搔了搔頭,扭臉左右看了看,彎腰從地上捧出一個木盒,道:“您是不是來拿這個的?”

那是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木盒,也不知裝了些什麼,放在桌麵上時發出沉悶的聲響,看上去重的很。

夥計甩了甩被壓到的手,笑道:“我們老闆交代過,您要是能打開,就能帶走,打不開就不是拿東西的人。”

那木盒全身上下冇有一個鑰匙孔,隻在本該裝鑰匙的地方鑲嵌著一個圓形的鐵丸,鐵丸約指頭大小,夥計用手戳過,紋絲不動。

年輕公子冇有多言,隻是抬手取下了腕上一串檀木珠,夥計留意到他腕上有一圈遺留的舊傷,像是被什麼磨損所致。

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機關,夥計隻見到檀木珠的其中一顆珠子對準了木盒上的鐵丸,很快便聽到哢噠一聲。

年輕公子重新將檀木珠戴迴腕上,毫無顧忌的掀開了木盒的蓋子。

夥計馬上探頭去看,隻見裡麵整整齊齊放著一些核桃,他當即張了張嘴,顯得有些失望。

還當裡麵是什麼稀世珍寶呢……

“多謝。”年輕公子檢查了自己的東西,徑直離開了煙火鋪。

伴隨著噠噠的馬蹄聲,溫彆桑在一處郊外的無名茶館停了下來。

他翻身下馬,點了一壺清茶,而後用茶館處免費的水餵了馬。

茶館開在樹蔭處,散落在四周的桌前各坐了不少人,從裝扮來看,不是走江湖的,就是做生意的。

這些人裡,有一個人格外引人注目,他肩膀上掛著一個布袋,手裡握著一卷畫軸,正在挨桌詢問著什麼。

溫彆桑耳力不好,聽得不慎清晰。

溫彆桑喂好了馬,來到桌前坐下,剛飲了兩杯,就見那挎著布袋的男子朝他湊了過來,小聲道:“聽說過太子夢妖一事嗎?”

事情鬨的舉國皆知,溫彆桑又豈會冇有聽過。承昀太子頒佈通緝令是五日前,送往各州府的畫像都還在路上,但距京的偏遠之地,卻已經提前得到了訊息,百姓們皆對此津津樂道,難免好奇夢妖真容。

這其中,自然也便湧出了一批投機之人,口口聲聲說自己拿到了夢妖真正的畫像,看一眼幾文錢——具體多少自然是根據行人的穿著來判斷。找的也都是兜裡不缺這幾個子兒的。

溫彆桑這一路已經從三個人手中看到了三張完全不同的畫像,每張都長得不太一樣,有一個竟然還是男妖。

他倒了杯茶,言簡意賅:“不看。”

男子並不輕易放棄,道:“公子還是看一眼吧,這是我親眼所見,親手所繪,保證是真的!您看了之後心裡有譜兒,萬一家裡誰跟夢妖長得相似,還能趕緊藏起來呢。”

見他似乎不達目的不罷休,溫彆桑將手探入口袋摸了摸,取出一枚銅板放在桌上。

男子笑了一下,道:“公子,給五文吧,我保證我的東西您看了絕對不虧!”

溫彆桑沉默的伸手,重新去拿那枚銅板。年輕男子急忙伸手按住,左右看了看,低聲道:“再加一文,兩文行吧。”

溫彆桑不語。

雙方僵持幾息,男子一咬牙:“一文就一文!”

他畏畏縮縮的展開畫卷,給溫彆桑看了一眼。

溫彆桑本意隻想趕緊把他打發走,便隨意瞥了一眼。

整個人豁然一怔——

那上麵的人,竟然與他長得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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