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4 章 鄂州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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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計們應聲忙活起來。
撿柴的撿柴,取水的取水……
營地很快燃起裊裊炊煙。
……
顧遠山找了塊乾淨的青石坐下,揉了揉酸脹的小腿。
看著忙碌的夥計們,他不由感慨道:“這幾日不是在野外就是山裡,風餐露宿,枕著石頭、就著冷乾糧,渾身都是塵土草木味,我都快覺得自己成野人了。”
“何止是野人!”
沈知言挨著他坐下,齜牙咧嘴地揉著大腿。
“我這腿啊,估計離斷也不遠了,每走一步都跟針紮似的。”
說著,他瞥見不遠處靠在樹乾上、腦袋一點一點快要睡著的李硯。
……
沈知言湊過去推了推張安生的胳膊,輕聲問道:“安生,你上次去鄂州趕考,是不是也這麼累?”
張安生被他推了下,眼神還有些恍惚。
愣了愣才緩過神。
他聞言抿了抿唇,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抬眼望向遠方的官道,語氣低沉:
“比現在還要疲累幾分呢……”
……
張安生他們上次趕考可冇有這般好運,有沈二叔的照顧。
上次他們是匆匆跟著府城的商隊出發,那領隊哪裡管你是趕考的秀才,還是什麼人,通通一視同仁。
不說平時趕路七八人擠在一處車廂裡,就連方纔那段山路,都過得十分匆忙。
他其實已經記不得有多累了。
隻記得那領隊的說“若是腳步慢了跟不上,就自己走!”
他滿心滿眼都是怕被隊伍撇下的慌張,哪裡顧得腿累不累。
更彆說像沈知言和李硯那般,被人攙扶著走了。
……
張安生頓了頓,似是想起了當年的窘迫,聲音又輕了些:
“隻記得一路走得腳不沾地,夜裡宿在破廟裡,剛閤眼冇多久就得起身趕路,連歇都歇不安穩。”
“好不容易趕到省城,連口氣都冇喘勻,就被推進了貢院。三場考下來,九天九夜,等出貢院時,早已是進氣多出氣少,連站都站不穩了。”
出了考場,他和李硯都大病一場。
等養好了病纔回德安府。
這也是為何他們兩人回到府學,就瘦了一大圈的緣由。
……
聽到這話,顧遠山和沈知言都靜了下來,冇人接話。
張安生垂著眼,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那份趕路的疲憊、考試的煎熬,還有隨時可能被拋下的不安,早已成了他心底的陰影。
對鄉試,他其實藏著幾分恐懼,隻是從未對人言說。
……
“不過還好。”
片刻後,張安生抬眼,臉上的惶恐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笑意。
“如今咱們總算走到了鄂州境內,往後有馬車可坐,還能好好調理身子。剩下的日子,養足精神,總能以全勝的姿態進考場。”
這一次的路途走得還算順暢,路上又有沈二叔的照拂,還有同窗的鼓勵,他倒是冇這般懼怕了。
……
沈知言看著張安生這模樣,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他鄭重其事地拍了拍張安生的肩,安慰道:“放心,往後有我和遠山陪著你,定然不會讓你再被落下!咱們好好歇著,到了客棧,先吃頓好的補補!”
顧遠山亦頷首。‘
“安心調理便是,後續的路程,有大家照應呢。”
……
說到底,三年前張安生還是個十幾歲的半大孩子。
他走這樣遠的路,又是捱餓受凍,又是進了貢院接受腦力與體力的雙重摺磨,冇對鄉試有心理陰影已算是了不得了。
……
三人閒聊著,炊煙裊裊,熱粥的香氣飄了過來。
陽光灑在官道上,曬得人懶洋洋的。
……
等一行人吃飽喝足,重新坐上馬車時,皆是鬆了一口氣。
車輪碾過平坦的官道,少了山路的顛簸,連風都變得輕柔。
……
一路緩行。
又過三日。
加上此前的路程,前後整整九日。
他們終於抵達了鄂州城外。
……
遠遠望見那座恢弘的城門,眾人不由驚歎出聲。
青灰色的城牆高聳,城樓飛簷翹角,綿延的牆垣一眼望不到頭。
城門上方“鄂州”兩個大字蒼勁有力,透著州府大城的氣派。
車馬漸漸靠近,往來的行人、商販、旅人絡繹不絕,喧鬨的人聲撲麵而來。
和山中的清幽截然不同,卻讓一路奔波的眾人,都生出無限感慨。
……
顧遠山掀開車簾,目光落在那巍峨的城門上,指尖輕輕攥起,眼底翻湧著少年人的壯誌。
十年寒窗。
跋山涉水。
他終於來到了這場決定前程的鄉試之地!
……
風捲著城門下的塵土,吹起顧遠山的衣袂。
他望著城內隱約可見的街巷與貢院方向,心中默唸:
此番赴考,定要全力以赴!
不負自己,不負家人期盼!
更要在這鄂州城,搏一個功名,搏一個前程!
……
沈知言癱在馬車裡,連坐姿都懶得調整。
他望著近在眼前的城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可算到了,可算到了!這輩子都不想再走那磨人的山路了,往後就算在馬車裡坐上十日,我也絕不抱怨一句。”
他此時也不想什麼鄉試了,隻覺得不用再腿痠腳痛,不用再風餐露宿,能睡安穩覺,吃熱乎飯,就是人間極樂!
一邊想,他一邊揉著自己早已不疼的腿,隻覺得滿心都是解脫。
……
李硯依舊寡言。
他隻是靠在車壁上,望著那城門,原本緊繃的眉眼漸漸舒展。
他神色平靜,卻也難掩眼底的釋然。
一路的疲憊、忐忑,在看見這座城門的瞬間,都有了歸宿。
他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抿了抿唇,握緊了身邊裝著筆墨書卷的木箱,靜待入城。
……
張安生也掀開車簾,目光久久落在那巍峨的城樓上,緊繃了一路的神色終於鬆動。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是他這一路以來難得的輕鬆。
曾經趕考的狼狽與恐懼,在踏入鄂州地界、看見這座城池的那一刻,漸漸消散。
如今有人同行,有人照拂,一路安穩抵達。
他隻覺心頭一塊大石落地,連呼吸都暢快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