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1 章 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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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鏢頭看了看顧遠山,又看了看身子纖細些的顧遠豐,不由有些感慨。
顧家這小子,如今可是越來越不簡單了。
先前知曉他與雲夢縣的羅家有交情,便已讓他頗為震驚。
羅家在當地也算有聲望的鄉紳,尋常農家子哪能攀得上?
如今竟又得知,他和顧童生竟是借住在方大人府上備考……
方大人是什麼人物?
那可是德安府的通判大人,尋常鄉紳想攀談兩句都難,竟肯留兩個學子在府中暫住,這份情誼,絕非尋常。
……
李鏢頭越想越覺得,眼前這看似樸實的農家少年,背後藏著的關係遠比表麵看上去的深厚。
如今顧遠山要去鄂州參加鄉試,誰也說不準他能不能一舉中舉,往後飛黃騰達。
這般時候賣個人情,日後若是真能攀上關係,好處自然少不了。
再者說,不論顧遠山能不能中舉,這顧家就不能小瞧了去。
誰家能有一個秀才,三個童生?
這樣的榮譽,也隻有顧家纔有了……
……
想到顧遠江還在鏢局賬房裡當差。
李鏢頭心裡已然有了主意。
回去之後,立馬讓人給顧遠江漲薪水!
若是此番顧遠山能鄉試中舉,還得再漲一次!
拉攏人心這事兒,他最是拿手,提前打好關係,總不會錯。
此時此刻,他隻感謝自己曾經看好顧遠山,見他考上秀才,立馬便朝他拋過橄欖枝。
如今,眼看著顧家越來越好,他們鏢局也跟著沾光了!
……
顧遠豐也上前對著李鏢頭拱了拱手,又轉向顧遠山,叮囑道:“你去了省城好生備考,去往鄂州的路上也多加小心,家書我定會親手交到你爹孃手中。”
“好,遠豐哥一路保重。”
顧遠山點頭應下,看著顧遠豐上了馬車。
待鏢隊的車馬緩緩啟動,李鏢頭又回頭朝顧遠山抱了抱拳,高聲道:
“顧秀才放心,定不負所托!”
馬車軲轤前行,漸漸消失在城門口。
顧遠山站在原地,望著遠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見車馬影子,才轉身回了方府。
……
鏢局的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漸漸駛離了府城的喧囂。
窗外的景緻慢慢換成了田埂與村落。
顧遠豐掀開車簾一角,望著遠處連綿的青山,心裡頭反倒平靜得很。
昨日方大人拍著他的肩膀,叮囑他莫要懈怠,好生準備明年的院試。
遠山也笑著說,以他的底子,再努努力定能成。
這些話聽著暖心,可顧遠豐自己心裡有數。
他讀書不算笨,卻也實在談不上有天賦。
同遠山一道溫書時,遠山看一遍便能領會的策論,他得翻來覆去讀上三四遍,才能摸透裡頭的門道。
下筆寫文章,也總少了些遠山那般的邏輯鮮明,多的是笨拙的堆砌。
……
從前他總憋著一股勁,覺得旁人能考上,自己也定能行,便冇日冇夜地啃書本,熬得麵色蠟黃,身子也虧了。
可到頭來,還是比不過那些天賦好的同窗。
這一路病倒在方府,躺了幾日,他反倒想通了。
天賦有先後,實在無力強求。
明年的院試,他自然是要去的。
總歸讀了這麼些年書,總得去考一場,纔算對得住自己,對得住家裡人的期盼。
可他不會再像從前那般,逼著自己熬夜苦讀。
為了功名把身子熬垮,惹得阿爺、阿爹擔心,惹得遠山跟著操心。
考中了,那便皆大歡喜,也算冇辜負這些年的寒窗苦讀。
若是考不中,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
總歸如今他已考取了童生功名,也不算辱冇了門楣。
就算日後再冇長進,回去幫著阿爺在家裡頭的私塾教書,也值當。
阿爺年紀大了,每次講完課回來便要喊腰疼。
阿爹一個人也忙不太過來,還要照顧自己。
若不是有陳石哥的幫忙,怕是學堂都要亂糟糟了……
……
自己此番回去,便幫著阿爺教那些娃娃認字、讀三字經。
每日伴著稚子的讀書聲,守著家裡的幾畝薄田,陪著阿爺、阿爹和阿孃,倒也算是安穩日子。
顧遠豐放下車簾,靠在車廂壁上,嘴角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車窗外的風帶著泥土的清香,吹得人心裡熨帖。
……
顧遠山回到方府,便一頭紮進了科試放榜前的等待裡。
白日裡,他照舊溫書練字,不敢有半分懈怠。
傍晚時分,便回房收拾行囊,將幾件換洗衣裳、筆墨紙硯仔細歸攏。
又把沈知言給的商隊行程單壓在箱底,隻等放榜後便啟程去鄂州。
……
這日他正坐在廊下,就著暮色謄抄策論,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顧遠山回頭,見是方知然站在不遠處。
她手裡攥著一方繡帕,眉眼間勉強撐著笑意,卻掩不住幾分愁緒。
他連忙起身拱手:“方姑娘。”
方知然點點頭,腳步遲緩地走上前來。
她目光落在他手邊的策論上,沉默了半晌,才輕聲開口:“顧遠山……你可是很快,就要啟程去鄂州了?”
顧遠山頷首應道:“正是,科試放榜後,便與沈兄一道動身。”
……
聽到這話,方知然的指尖攥得更緊了,繡帕的邊角都被揉得發皺。
她囁嚅了幾下嘴唇,聲音輕得像晚風裡的絮語:
“那……那你一路保重。”
頓了頓,她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抬眼看向顧遠山,眼底晃著水光。
“我……我過半個月,也要去京城了。”
……
顧遠山微怔,剛要開口道賀,便聽她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茫然的悵然:
“這一去,興許……興許一輩子都不會回來了。”
“方姑娘這是何意?”
顧遠山皺起眉,越發疑惑。
……
方知然低下頭,望著自己的繡鞋尖,聲音悶悶的:
“昨兒個,母親特意尋我說,再過些時日我便要及笄了。她與父親都憂心,催著我回京城,去外祖母身邊學學大家閨秀的規矩,順便……順便詳談婚事。”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說到“婚事”二字時,幾乎細不可聞。
想到昨兒個母親和父親說起此事,方知然便壓製不住地煩躁。
她和京城世家打從孃胎裡就定下了婚事。
隻可惜世事難料,誰也不曾想方家會獲罪被貶到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