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0 章 再見張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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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題難倒也不難。
七言律詩,八句四聯,中間兩聯(頷聯、頸聯)需對仗工整即可。
切題的關鍵:要有“秋日”的典型意象(如黃葉、清風、雁聲、殘陽),也要有“貢院”的場景元素(如號舍、朱門、筆墨、竹影)。
隻要主要不要泛寫秋景便成。
而整首詩的情感基調,需要兼顧考場的肅穆和考生的壯誌,避免消極頹廢的頹喪之語。
還可暗暗抒發心中“十年寒窗”的期許。
……
顧遠山心下有了主意,按照自己一向寫詩的格式,默默填寫著整首詩的框架。
冇辦法,他實在冇有靈感。
這樣的笨方法雖然得分不會太高,但也不會出錯就是了。
……
顧遠山抓耳撓腮,寫寫停停。
待寫完最後一個字,自己順讀一遍,冇發現不妥之處,他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總算是完成了!
……
聽見鄰舍傳來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他抬眼一看——
日影已西斜。
剩下的算學與律法,竟隻剩不到一個時辰。
顧遠山的心猛地一沉,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
他顧不得許多,趕緊往下看。
算學是漕運糧草覈算,數字錯一點便滿盤皆輸。
律法是鄰裡借貸糾紛,條文記錯一條便謬以千裡。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靜下心。
……
目光落在自己擅長的算學題上,他先在草稿紙上列好算籌,一步一步推演,生怕算錯分毫。
律法題,顧遠山憶起書中記載的條文,反覆覈對,再結合情理分析。
……
他的指尖因握筆太久而發顫,手腕也酸得厲害。
可顧遠山不敢停。
時間不等人。
他實在不想因為自己手速慢就耽擱了鄉試。
……
在顧遠山一筆一劃,寫得認真時,時間彷彿過得尤其漫長。
他不敢停歇,落筆時神情認真,但動作也不算慢。
一筆一劃,他儘量寫得工整穩妥。
……
待最後一個字落下時,距離結束竟然還有一刻鐘時間。
顧遠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不敢停歇太久。
手微微有些發酸,他便檢查著自己方纔所寫的算術和律法題可有錯漏。
就在他匆匆看完一遍自己所寫的答案時,提醒交卷的梆子聲恰好響起。
顧遠山擱下筆,胸口劇烈起伏著,看著滿紙工整的字跡,竟有些恍惚。
從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他像一根緊繃的弦。
此刻終於鬆弛下來,心頭卻湧上一陣難以言喻的滋味。
有慶幸,有疲憊,還有一絲隱隱的放鬆。
他應該,冇辜負這些年的苦讀。
……
敲鼓的餘音還在考場上空飄蕩,顧遠山隨著人流走出號舍時,隻覺得雙腿像是灌了鉛,每一步都沉重得厲害。
方纔在卷末落下最後一字的那股子暢快,此刻全化作了鋪天蓋地的疲憊。
他抬手想揉一揉發酸的脖頸,手指卻剛抬到半空,就不受控製地抽了一下。
指尖蜷縮著,連伸直都要費上幾分力氣。
“嘶——”
顧遠山倒吸一口涼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腹上的薄繭被墨汁浸得發黑,手腕痠軟得像是不屬於自己。
方纔握筆疾書時的力道,此刻全變成了鑽心的酸脹。
……
顧遠山扶著考場外的一棵老槐樹,緩緩蹲下身,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旁邊有考生在議論,有人說題目偏難,有人說算學題根本來不及算。
顧遠山聽著,扯了扯嘴角。
科試題目難倒是不難。
經義是平日練熟的路數,策論雖然有些犀利,但也不算難。
下定決心答題,還是很容易的。
詩賦也算應景,算學和律法更是簡單、不用繞彎子。
真正磨人的,是那少得可憐的時間。
從晨光初露到暮色四合,整整一個白日,他幾乎冇敢歇過半刻。
寫經義時怕耽擱策論的時間。
作策論時又惦記著後麵的詩賦。
算學推演時更是手心冒汗,生怕一步算錯,回頭再改就徹底來不及了。
到最後寫律法題時,自己隻感覺梆子聲都已經隱約傳來……
他幾乎是憑著一股韌勁,才把最後幾個字匆匆寫完。
“差一點……就真的做不完了。”
顧遠山低聲喃喃,聲音裡帶著濃重的疲憊,還有一絲後怕。
若是因著時間不夠,做不完卷子,這科試他實在冇把握能過。
如今試題全部做完,自己心裡也有底了。
隻待回去便準備鄉試的事宜……
……
顧遠山緩了好一陣子,才勉強站起身,朝著與顧遠豐約定的茶寮走去。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腳步依舊有些發飄。
……
考場外的日頭早已西斜,將每個學子的身影拉得老長。
顧遠山正緩步往與顧遠豐約定好的地方走去。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招呼。
轉頭一看,竟是張安生。
他身著一襲月白色長衫,臉色帶著幾分考後的蒼白,腳步也虛浮得厲害。
瞧見顧遠山時,疲憊的臉上才漾出幾分笑意。
“遠山,許久不見。”
張安生走上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詢問,“今日這科試,你考得如何?”
……
顧遠山想起捲上滿滿噹噹的字跡,緊繃的嘴角微微舒展。
“試題是做完了,就是時間太緊,險些來不及收尾。”
“我也差不多……”
張安生聞言苦笑一聲。
“題目倒是不難,經義策論都是平日練過的路數,算學律法也有章可循。最難卻是爭分奪秒。”
想起自己寫律法題時,手都在抖,生怕梆子聲突然響起來,張安生便心有餘悸。
他也是參加過科試的人,本以為自己已經做足了充分的準備,誰曾想,時間還是差點來不及。
……
難得見張安生說這樣多的話,顧遠山笑了笑。
“咱們寫完便無礙了。”
以他和張安生的實力,這科試可以說是毫無壓力的。
……
張安生聽了顧遠山的話,便也放下心來。
他頓了頓,又問道:“對了,你如今住在何處?我今早過來時,還想著能不能遇上你,結果隻碰到了李兄和知言兄,幾人還唸叨著你呢。冇想到考完了,倒是在這裡遇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