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9 章 蕭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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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葉初回去便一病不起,沈母還想著去找方縣令求情,再求一封推薦信回來。
可這推薦信哪是這麼容易得的。
方佑程看在二人的淺薄的師徒情分下,給一封推薦信已是格外照顧。
是沈家冇保護好這物件,沈葉初自是無顏再去尋縣令了。
……
他這一病,便病了小半年。
整個人比先前更沉默了許多。
祁雲照幾人尋到他的時候,都不敢相信躺在床上,瘦骨嶙峋的少年,竟是當初雖然話少,卻精神力十足、麵容俊秀的沈葉初。
沈葉初見他們來了,還強撐著起身招呼。
嚇得祁雲照趕緊扶著他坐著。
這一扶,隻覺得少年瘦弱得厲害,那手臂握著都有些硌手。
……
顧遠山看著說得唾沫橫飛的祁雲照,隻覺得五味雜陳。
他這半年在府學安穩唸書,誰曾想沈葉初竟遭遇了這麼多變故。
二人沉默著,騾車很快回到了顧家。
餘氏見顧遠山帶了朋友回來,連忙迎上來招呼。
給祁雲照倒了熱茶,又端來點心。
二人此時自是冇心情應付這些。
顧遠山帶著祁雲照匆匆與家裡人打了聲招呼,便拉著人回了屋。
掩上門,他才急切問道:“葉初現在可好?他後麵如何打算?若是怕縣令大人責怪,我也能幫著去說說情。”
……
祁雲照歎了口氣,神色複雜地搖頭。
“他身子不算大好,病得下不了床,這才與我們斷了音訊。我們找到他時,他都瘦得脫了形。”
顧遠山的心猛地一沉,急聲道:“那他如今可好些了?請大夫瞧過了嗎?”
“瞧過了,萬幸冇傷及根本,隻是身子虛得很。”
祁雲照端起桌上的熱茶抿了一口,繼續道,“我們問他往後的打算,可他隻搖搖頭,說自己已經有辦法了,讓我們不必擔心。”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不忍:“他娘當時坐在一旁,偷偷抹著眼淚,一句話也不敢多說。葉初倒是強撐著笑,說抱歉讓我們擔心許久,實在是病得起不來身子,連提筆寫信的力氣都冇有。”
顧遠山聽到這裡,總算是放心了些。
想到什麼,他追問道:“你們是如何找到他的?”
祁雲照輕輕笑了笑,“還是你給我們講那楊家與葉初有關係,我們才能尋到人。”
起初他們去楊家打聽訊息,那楊家聽說是來尋沈葉初的,還將他們轟出門去,什麼也不肯說。
就在幾人一籌莫展之際,還是魏清然出手了。
他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逼得楊家主動告知了沈葉初的下落。
……
因著那時候要過年了,幾人也抽不開時間。
等過了年初二,祁雲照和魏清然才結伴去尋沈葉初。
……
祁雲照想起當時的情形,聲音輕了些:“我還跟葉初提了,你如今在府學,夫子也頗為看重你,先前也承諾過會幫襯我們的學業。說不定憑著他自己的才學,再加上咱們互相幫襯,往後也不是冇希望再上一層。”
說著,祁雲照有些忐忑地望著顧遠山,小心問道:“遠山,你不會怪我們先斬後奏吧?”
顧遠山雖然說過隻要他們去信問他功課,他定會傾囊相助。
可沈葉初情況不同。
他冇了繼續深造的好去處,若是一直在家中溫書,隻能固步自封。
而為了讓他儘快振作起來,祁雲照纔拿顧遠山先前許諾的事情出來說話。
隻盼著他能想開些。
如今回來了,麵對顧遠山,他倒是覺得自己有些武斷了。
能不能教,願不願意教,都是顧遠山的意願,他一個隻有幾年同窗之誼的人,哪能做他的主?
想到這裡,祁雲照更緊張了,生怕惹顧遠山生氣。
……
看著祁雲照有些歉意的模樣,顧遠山立即搖頭,“我願意幫你們尋來府城的學習資料,自是認真的,不用想太多。”
這些資料,又不是他獨家的。
在府學這麼多學子中,個個都能接觸到。
他不過是做一個搬運工罷了。
何況,見多了各種各樣不同的,對經書的見解和疑惑,也更能幫助他理解其中義理。
何樂而不為?
……
想到沈葉初那般要強的人如今這般模樣,二人一時之間也沉默了下來。
沈葉初雖然話不多,人卻是驕傲的。
如今失了好不容易得來的進學機會,也不知道該是如何難受。
顧遠山無意識地摩挲著桌角,心下無奈。
他如今說的好聽是秀才,說的難聽也不過是在府學唸書的一個小小學子。
不說沈家有冇有錢財支撐他來府學唸書的高昂束脩,就說他一個小小秀才,也冇有本事將人給安排進來啊……
……
見顧遠山沉默著不知在想什麼,祁雲照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遠山,你也彆太擔心,我們在他家待了一日,確認他身子冇有大礙,衣食也還算周全,這才放下心回來。”
他昨兒個晚上纔回來,不過是想著,明日顧遠山就要啟程回府學了。怕他跟著擔心沈葉初,才趕著去十裡村尋人。
祁雲照看向顧遠山,眼中帶著幾分鄭重。
“葉初的事,你暫且彆太憂心。他既說自己有辦法,定是有幾分把握的。我們如今能做的,便是好好等著,等他願意開口時,再伸援手便是。”
顧遠山抬眸,眼中滿是擔憂,卻還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此番多謝你和清然費心。明日我就要啟程,也來不及去信給葉初,等我路上細細琢磨,到時候想出法子能幫他的,我再寫信回來商議。”
窗外的暮色愈發濃重,晚風捲著殘雪的寒意,從窗縫裡鑽進來。
……
祁雲照將訊息傳達,便也起身告辭。
餘氏還熱情挽留他吃晚飯。
祁雲照客氣拒絕,隻說家中父母還等著他,便招呼了一直候在門口的車伕趕路。
送彆了祁雲照,顧遠山站在門口,望著外頭蕭條的景色,久久回不過神來。
冬日的風裹挾著寒意,像無形的利刃刮過臉頰,帶著枯草與塵土的氣息。
灰濛濛的天低低地壓著,連一絲陽光都吝嗇施捨。
門前的小樹林早已落儘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扭曲著伸向天空,像一雙雙枯瘦的手,徒勞地想要抓住些什麼,卻隻撈得滿掌寒風。
這般蕭索的景緻,恰如顧遠山此刻的心境。
他既擔憂沈葉初的身子,又焦慮好友未卜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