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9 章 體己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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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夫人越想越滿意,臉上的笑容就越發真切,連忙給顧遠山夾了一筷子青菜,笑道:“遠山真是有心了,有你這般用心的舅舅,這孩子日後定能有大造化。快嚐嚐這菜,清爽得很,合你讀書人的心性。”
顧遠山連忙起身道謝,接過菜碟。
他心中隻想著日後要給小外甥蒐羅更多好書,好好教導他。
若是外甥女,除了唸書,還得給她買好看的頭繩,衣裙,還得買各種糖畫,玩具……哄著才行。
就如同從前大姐照顧他那般……
……
推杯換盞之間,顧三水看著女兒幸福的模樣,又看看兒子沉穩的神態,心中滿是欣慰。
兒女都長大了。
兒子能考上秀才,去府城跟著舉人夫子唸書。
女兒也嫁的好夫婿,更是這般快就懷上了孩子。
他這輩子,也算是值當了!
……
宴席散後,安大人看向顧遠山,眼中帶著幾分讚許,開口道:“遠山,聽聞你在府學課業精進,老夫正好得空,不如隨我到書房一坐,聊聊經義?”
安縣丞是舉人出身,自是有能力拷問顧遠山的。
顧遠山心中一凜,知曉這是安大人要考校他的功課,連忙躬身應道:“能得大人指點,是學生的榮幸。”
這邊安大人帶著顧遠山往書房走去,留下顧三水和安錦年在廳堂相對而坐,氣氛一時有些沉默。
安錦年雙手放在膝上,顯得有些緊張。
顧三水更是不善言辭,看著眼前這位錦衣華服的女婿,張了張嘴,終究隻憋出一句:“你……你待春雨好,就好。”
安錦年連忙點頭,語氣誠懇:“嶽父放心,我定會好好待春雨,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兩人便這般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大多是圍繞著顧春雨說。
如此,也算是不冷場了。
……
另一邊,顧春雨牽著餘氏的手,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阿孃,咱們回房說話,屋裡暖和。”
餘氏點點頭,目光一路打量著院落的景緻,見處處收拾得乾淨雅緻,心中愈發踏實。
進了屋,丫鬟奉上茶水便退了出去。
母女倆坐在暖爐旁,終於能好好說些體己話。
……
餘氏拉著顧春雨的手,細細問道:“春雨,你嫁過來這些日子,到底過得好不好?你婆母待你如何?有冇有給你立規矩、找你麻煩?”
顧春雨笑著搖搖頭,將嫁過來的情形一五一十地細說。
“阿孃,你放心,婆母待我極好,從來冇為難我。剛嫁過來時,她怕我不懂府裡的規矩,還特意讓嬤嬤慢慢教我,從不疾言厲色。錦年也待我體貼,知道我是農家出身,從不讓我做那些力所不及的事,家裡的瑣事也都順著我。”
雖說當初入府那教規矩的嬤嬤不算客氣,但顧春雨隻當不知。
總歸,她如今也算是官家少夫人,若是安夫人帶她出門,她卻不懂禮數,就是給安家丟了臉麵,也會給顧家丟臉。
她從小就能吃苦,更是不會將嬤嬤那看似嚴厲的嗬斥放在心裡。
反倒是安夫人,瞧見她乖順,逆來順受的模樣,先心疼上了。
不僅嗬斥了嬤嬤,還讓她慢慢學,不著急……
……
想到這裡,顧春雨臉上笑意更深了些。
她看著餘氏,繼續道:“府裡的下人也都恭敬,從不敢怠慢。我每日除了跟著婆母學些管家的瑣事,便是看看書、繡繡花,日子過得舒心得很。”
想到這裡,顧春雨羞紅了臉。
先前她隻認得幾個字,都是周老太太和周沐教她的。
雖然識字,寫出來卻是一塌糊塗。
安錦年無意間見了,還興致勃勃,要親自教她寫字。
如今,她也算是正宗識字的少夫人一枚了。
……
餘氏聞言,徹底放下心來,眼眶又有些發紅。
“過得好就好,我們就怕你在這兒受委屈。”
她摩挲著顧春雨的手背,叮囑道:“如今你懷了身子,可不能再像從前那般勤快了,繡活什麼的就停一停,多歇歇,彆累著自己和孩子。”
顧春雨笑著應道:“阿孃,我曉得的,早就停了許久了。剛懷上那陣子,婆母就讓我歇著,說繡花費眼又費力,不利於養胎。如今滿了三個月,大夫說穩當了,我纔敢偶爾拿起繡花針,繡些簡單的小物件解悶。”
餘氏想起教導顧春雨繡花的周老太太,又叮囑道:“你這有孕的喜事,可得寫信告知周老太太,她老人家當初那麼疼你,教你手藝,定是為你高興。還有,冬天路滑,來往不便,你就彆回村了,等開春暖和了,阿孃再來看你,或者讓你阿爹給你捎東西過來。”
顧春雨乖乖點頭,眼眶微微發熱:“阿孃,我曉得了,回頭我就給周奶奶寫信。你也彆太惦記我,照顧好自己和爺爺奶奶、阿爹,還有小山子……”
母女倆絮絮叨叨地聊著。
從家裡的莊稼收成,到顧遠山的學業,再到府裡的日常,有說不完的話。
……
縣丞府邸,書房內。
安縣丞的書房內書架林立,擺滿了經史子集。
安縣丞走到書桌後坐下,隨手抽出一本《禮記》,翻到其中一頁,抬眼看向顧遠山。
“賢侄,且說說‘禮之用,和為貴’這句,你有何見解?”
顧遠山心中早有準備,微微躬身,從容應答:“學生以為,‘禮’的核心在於規範言行、維繫秩序,而‘和’是‘禮’的最終目的。就如鄉裡宗族,靠禮儀維繫長幼尊卑,最終是為了家族和睦;朝堂之上,靠禮製劃分君臣權責,最終是為了天下安定。若隻重‘禮’的形式而失‘和’的本質,便成了刻板的教條,反倒失了初衷。”
安縣丞點點頭,又追問:“那你覺得,如今民間推行禮製,最難之處在哪?”
“難在‘因人而異’。”
顧遠山條理清晰地說道,“富戶之家有財力遵循繁複禮儀,貧苦百姓卻連溫飽都難顧,若強求一致,反倒會讓百姓心生牴觸。學生以為,推行禮製當先重教化,讓百姓明白‘禮’的本意是敬人、愛人,再根據家境調整形式,方能讓‘禮’真正融入日常。”
安縣丞接連拋出幾個關於經義、策論的問題。
從“民為邦本”到“吏治之要”,顧遠山都對答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