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5 章 送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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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剛把府學的硃紅大門染透,38個新晉秀才已整齊地站在門前。
他們一身雀頂藍袍,襯得個個精神抖擻。
這衣裳是昨日放榜時,府衙裡的人發的,特意叮囑了今日要穿著來參加送學禮的。
顧遠山個子不算高,站在一群成年人中,更是快要看不到人了。
即使如此,他也不敢鬆懈,站在還算靠前的位置,目不斜視地望著前方的府學大門。
今日他們的列隊,都是按照紅榜上的排名來站的。
站在最前麵的,是一名大約三十出頭,意氣風發的男子。
他就是此次院試的案首了。
據說是德安府人氏。
其餘的,顧遠山便不算清楚了。
他本就不愛與人交談,這些資訊也不過是道聽途說而來。
男子畢竟是案首,還是有許多人會將目光聚集在他身上的。
……
除了案首,便屬顧遠山比較受人關注了。
他是此次院試年紀最小的秀才,還是個廩生,確實值得他人關注。
除了顧遠山和案首,其他人倒是冇怎麼聽人談論了。
三年兩次的院試,每次都快四十個秀才。除了第一名,還有比較出彩的學子,其餘人實在是不值得關注。
這也是為何所有人都想要卯足了勁兒去爭奪第一名的緣由。
當然,若是有實力,誰又不想當這個第一名呢?
至少,顧遠山也是不切實際地幻想過的。
當然,也僅僅是他的幻想罷了。
雖說他天資還算不錯,人也勤勉,但與真正的天才,總是隔著一條線的。
如今考得個廩生歸家,已是他拚儘了全力的結果。
……
沈葉初望著站在人群前麵的顧遠山,抬頭擦了擦額角的汗珠,又正了正身子。
他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身子正好曬著太陽。
幸好如今隻是初升的太陽,還不算毒辣,不然準得把他曬得頭暈眼花不可。
沈葉初雖然麵色潮紅,但站著卻是筆直的。
他本就長得好看,在一群二三十歲的老秀才當中,模樣更是出挑了幾分。
……
就在一群秀才默默等待的時候,知府和學政,身著官服,緩步從府學內走出。
隨著一聲“行禮”,38人齊齊躬身。
待知府說了兩句話後,便招呼著眾人往府學裡走去。
顧遠山一行人自是不敢莽撞。
他們等著官員都走了進去,才緊隨其後。
……
一行人穿過栽滿古柏的甬道,便走到了供奉孔子畫像的大殿內。
殿內香菸嫋嫋,畫像上的孔子身著玄色章服,目光溫和而莊重。
學政手持笏板,率先走到供桌前,將備好的太牢——牛、羊、豕三牲,還有果品一一擺放整齊,又親手點燃三炷香。
隨後,知府帶領眾秀才行三跪九叩大禮。
他跪下時袍角鋪展開,像一片整齊的青藍色浪潮。
叩首時額頭輕觸青磚,神色莊嚴又肅穆。
顧遠山叩下去的瞬間,心裡也滿是敬畏。
他自小讀《論語》《孟子》,但也是直到今日,才終於能以秀才身份拜謁聖人。
……
祭拜的儀式莊重又肅穆,眾位新晉的秀才,無論是年紀小的,還是年紀大的,都是不敢說話的。
他們跟著知府和學政,一步一步完成著祭拜儀式。
不知過了多久,待學政大人宣佈即便完畢了,他們才隨著知府的腳步,移步到了外麵的宴席廳。
……
廳內早已擺好八張方桌。
每張桌上都放著青瓷碗碟。
碟中盛著醬肉、酥魚、時蔬,還有一壺溫熱的黃酒。
38人按名次分坐。
顧遠山坐著的位置還算是靠前,抬頭就能瞧見坐在上首的知府和學政。
相反的,沈葉初幾乎就要坐到大門口處了。
不說知府,就連顧遠山,他也隻能按照身形和排名來確定位置。
……
一行眾人,剛落座,就有學官上前為眾人斟酒。
當然,給顧遠山這樣一看就十歲出頭的小娃娃倒是不會倒酒,隻給倒了一杯茶。
坐在上首的知府端著酒杯起身,聲音洪亮:“諸位皆是我德安府的棟梁,今日既考得了秀才功名,當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為誌,莫負寒窗,莫負光陰!”
說罷,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眾秀才紛紛舉杯迴應。
顧遠山自是不會落後,端起桌上的茶水就一飲而儘。
……
喝了這杯酒,知府大人又說了兩句話,接著便是身旁的學政大人敬酒至言。
待上首幾個大大小小的官員都敬了酒,知府大人才揮一揮手,讓下首的顧遠山等人隨意。
這個隨意不隻是可以吃飯的意思,亦是可以隨意走動的意思。
許多人也可以藉此機會,與同考的學子攀談,也可以上前去找知府和學政等人致謝。
當然,若是你不知天高地厚,仗著自己考上了秀才的功名,就敢隨意去找知府和學政,自是不會留下好印象。
所以,一般這個環節,這些新晉的秀才都隻敢和坐在自己周圍的人交談兩句。
……
這裡三十幾個秀才,要麼是和顧遠山這般安靜坐著吃飯的,要麼便是與相鄰的學子交談兩句。
甚少有學子敢起身去尋上首的官員攀扯關係。
顧遠山安靜吃著桌上早已冷掉的飯菜。
雖說已經冷掉了,但還是很豐盛的。
估摸著是尋了酒樓的大廚來做的席麵。
顧遠山吃得還算是津津有味。
……
席間,知府大人走到了坐在最前麵的案首身前。
這案首瞧著已過了三十的年紀,麵對知府大人的寒暄,他表現得誠惶誠恐。
不止如此,學政還對他考教了一番學問。
待案首忐忑答完,他們才往下方眾位秀才走來。
……
知府和學政也不是每一個學子都關心,隻走走停停,遇到感興趣的就停下講兩句。
被青睞的學子都一副與有容焉的模樣。
本來瞧見這樣的場景,顧遠山還有些緊張地停止了進食,甚至掏出手帕將自己的嘴角都給擦乾淨了。
可學政和知府卻徑直走了過去。
絲毫冇有停留的意思。
顧遠山便也鬆了口氣。
看來他不是這個幸運兒。
想著,他也不見失落,隻是又放心下來,繼續吃吃喝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