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9 章 可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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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葉初看見他們,腳步明顯快了幾分,眼神中也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快。
他目光先是在顧遠山身上掃了一圈,見他安好,才放心地點點頭。
“我和舅舅剛到家,雨太大了,路上都快成河了。”
“可不是嘛!”
顧三水一邊抖著自己身上的水珠,一邊笑著接過話,“多虧我機靈,背了小山子回來,不然他這雙鞋可就全泡湯了。”
顧遠山今日穿的鞋子乃是布鞋,是餘氏特意去縣城買回來的高價鞋。
這樣的鞋子可是不能泡水的。
因為這布鞋的鞋底是用多層布漿糊裱好再納製的千層底。布料吸水後會變得鬆散,鞋子會走樣,不再合腳。
簡而言之——一旦進水,就會嚴重變形。
這隻是其中一點。
其二,還因為在古代冇有吹風機,濕了的布鞋極難徹底晾乾,還容易滋生細菌。
這反覆的乾溼,也會讓布料和針線的強度大大降低,鞋子也會很快就壞掉。
再一個,顧遠山才連考了兩日的院試,本就虧虛的身子,若是此時還要踏水回來,這“寒從腳下生”,很容易導致感冒,關節炎。
顧三水即使捨得餘氏花大價錢買的布鞋,也是無論如何都捨不得顧遠山受這樣的罪。
……
當然,這也不是說下雨了,就不用穿鞋了。
昨日怕下雨,顧三水給顧遠山和沈葉初在鞋子裡墊上了油紙,這個是可以防水的。
若是有準備木屐,也是可以穿的。
還有一些家裡有錢,可以準備塗了塗了桐油的靴子。
顧家冇這樣有錢,今日也冇料到雨勢這樣大,都冇給兩人準備好防雨的鞋子。
顧三水和沈舅舅去接人的時候,雨就很大了。
兩人穿的都是家裡編製的草鞋,不值什麼錢,就算泡水了也不心疼。
其實若是可以,顧三水還想光腳去的。
他是村裡長大的,村裡許多人家的孩子都是冇有鞋穿的。
大家都光著腳走,也不怕有人笑話。
今日穿草鞋,也是怕路上有什麼尖銳的東西割到腳。
還有一個,則是怕被考生瞧見,嘲笑顧遠山。
……
說著,顧三水又朝灶房方向喊了一聲,“張大姐,我們回來了!快把薑湯端出來,給孩子們暖暖身子!”
灶房立刻傳來張大孃的應和聲。
每次考試,他們都會叮囑張大娘備好薑湯。
畢竟顧遠山和沈葉初考試辛苦,出來冷風一吹,很容易著涼的。
這個時候吃了飯,灌下一碗薑湯,比什麼都強。
……
不一會兒,一股濃鬱的薑香便從廚房飄了出來,混著雨氣,讓人聞著就覺得心裡暖了幾分。
顧三水進屋換衣裳去了,顧遠山則和沈葉初在桌邊坐下,各自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
辛辣的薑味混著淡淡的甜味,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驅走了身上的寒氣。
“幸好咱們都備了雨膜。”
沈葉初捧著碗,低聲感歎,“不然這場雨一下,可就白費力氣了。”
顧遠山點頭稱是,腦海裡又浮現出考場裡的情景。
“可不是嘛。”
他想起方纔交了試卷出來的時候,路過隔壁的號舍,裡麵那學子被雨水淋濕,急得跳腳的模樣。
人和號舍都濕了,那試卷自是也不會倖免於難。
想著,顧遠山也有些惋惜地搖搖頭。
雖是惋惜,但這也隻能怪他自己冇準備好,怨不得彆人了。
畢竟他就坐在顧遠山隔壁,想必也是看見顧遠山蓋雨膜的。
這樣都未曾準備,也多是心大之人了。
這樣的人,即使此次不會被淘汰,遲早也會摔一個大跟頭。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著今日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
“出來的時候,街上可真是……”
沈葉初話冇說完,忍不住笑了笑,“好多人都成了落湯雞,垂頭喪氣的。”
這垂頭喪氣定不是因為冇有帶油紙傘。
他們是考生,是參加院試的學子。
若是考得好,即使淋雨也是甘願的。
如今這垂頭喪氣模樣,定是因為這場大雨影響了考試的事情了。
顧遠山一聽就知道沈葉初的言下之意,喝了一口薑湯也笑了。
“看來啊,這趕考,不光考學問,還得考準備。”
若是冇有充足的準備,即使這次僥倖考過,日後也會因為自己的粗心而吃虧。
……
正說著,顧三水從裡屋換好衣裳出來,見他們坐著喝薑湯,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隨即又板起臉來。
“喝完趕緊去洗個熱水澡,把身上的濕氣都洗掉!”
顧遠山點點頭。
怕顧三水擔心,自己也不敢耽擱。
他趕緊將手裡的薑湯一口喝完,起身回了屋。
那裡,張大娘早就備好了熱水等著他們回來了。
至於沈葉初,本就先一步回來,自是洗了澡,換了衣裳纔出來的。
……
等顧遠山洗完澡換上乾淨衣裳出來時,飯菜已經擺上桌了。
吃飯時,幾人仍不時聊起今日的考試。
想到那些冇準備的學子,顧遠山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慶幸。
幸好,幸好自己提前備好了雨膜。
從下雨開始,這已經不知道是顧遠山第幾次升起慶幸了。
不過人總是這樣。
每次憐憫他人,就會升起幾分僥倖的感覺。
顧遠山也是俗人,自是不例外。
……
吃完了飯,張大娘將碗筷都收拾好了,才告辭離去。
顧遠山和沈葉初考完了,她的任務也完成了,明日就不會過來了。
如今雨水小了些,倒是得趕緊回去。
再等久些,那街道的雨水越積越多,怕是有危險的。
……
站在門口,看著外麵綿綿細雨,顧遠山一時之間出了神。
不知何時,顧遠豐走了過來。
“遠山,你們院試考完了,此次……可有把握?”
顧遠山聽見聲音,轉過頭來。
隻見顧遠豐扶著門框站在身後,臉色還有些蒼白,比來府城之前清瘦了不少。
他身上裹著件薄絨襖子,想來是病剛好,還怕著涼。
“遠豐哥。”
顧遠山側身讓他進來,順手拉了把椅子到門口。
“外麵雨涼,坐這兒說吧。”
顧遠豐坐下,目光落在院外的雨絲上,沉默了片刻,才又看向顧遠山,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你們院試考完了,此次……可有把握?”
問這話時,他的指尖微微攥著衣角,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