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1 章 張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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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試後,顧遠山也不見懈怠,依舊每日早起看書,按時上課,夜間練字、鍛鍊。
就這樣,三日時間匆匆而過。
今日便是成績出來的日子,也是休沐日回家的日子。
顧遠山像往常一樣,早早起床。
將昨夜收拾好要帶回家的書冊放進書箱,便踏著月色往食堂走去。
今日的早飯是一碗肉粥,一碟酸蘿蔔,一個水煮蛋,加一個肉包子。
算是比較好的吃食。
平日裡的食堂,一般早上就是一碗稀粥,配著一小碟子鹹菜,還有一個白麪饅頭或是芋頭、紅薯。
就這樣尋常的吃食,在村裡,都算是頂頂好的了。
今日早飯能見著葷腥,也是因著今日是沐休日。
每逢學堂休沐日,或是月考覈出成績,食堂的花嬸子就會加菜。
有時是肉包子,有時是雞腿……
不過,顧遠山在食堂裡吃到雞腿的機會,屈指可數。
如今十歲的他,長得愈發壯實,與村裡的牛犢子,隻相差於他膚色比較白皙,是一個白牛犢子。
村裡趙婆子見了他,都說他生得好,瞧著就康健,不像顧遠豐那般瘦弱。
但也不像一個讀書人。
顧遠山也冇辦法。
他日日堅持鍛鍊,從不敢懈怠。
小時候的贅肉倒是減下去了,但身上留下的卻是壯實的腱子肉。
幸好長得也算是高,不然更是與翩翩公子扯不上邊了。
都說外甥似舅。顧遠山覺得自己這健壯的身子倒是像了餘大河了。
餘大河的模樣,說不上難看,就是十分健碩,像一個將軍。
總之,與讀書人是沾不上邊了。
雖是與自己所期盼的模樣相差甚遠,但顧遠山對此倒是冇有過多地傷心。
畢竟樣貌是天生的,他也不能為了瘦下來而不吃飯。
何況,餘氏對他這般模樣,倒是歡喜得緊。
隻說長得壯,就不容易生病,也不怕被人欺負。
……
吃了早飯,顧遠山提著書箱就著月光,往課室走去。
此時還早,月考榜還未張貼。
自從來了甲班,顧遠山才知道,甲班、乙班的成績單會一起寫在一張紅紙上,張貼在甲、乙兩班門口的牆麵上。
貼個五日,便會摘下。
這紅榜倒是讓大家學習的慾望更強了些。
顧遠山隻瞥了一眼空蕩蕩的牆麵,就往自己書桌走去。
將書箱放下,拿起書便細細看了起來。
今日要看月考榜,可他心裡反倒沉了些,索性把注意力都紮進書裡。
連窗外月光何時淡了,簷角的雀兒何時開始叫,都渾然不覺。
直到書頁上的字跡忽然清晰得不用再需要眯眼,他才猛地抬眼。
這才發現窗外已不是先前的墨色,天角泛著一層淡淡的青,連課室裡的光線都亮堂了不少。
他愣了愣,轉頭往左右看,才瞧見對麵桌坐著同是在看書的顧遠豐。
他捧著本《演算法統宗》,筆尖在草稿紙上算得飛快,連眉頭都冇抬一下。
看起來是在做算術題。
窗邊的位置則坐著沈葉初。
他將《昭明律例》攤在桌上,手指點著薄薄的一頁紙,嘴唇輕輕動著,像是在默記條文。
兩人不知來了多久,課室裡靜得隻聽得見翻書的“沙沙”聲和偶爾的筆尖劃過紙頁的輕響,顧遠山竟半點都冇察覺他們進來。
……
其實顧遠豐和沈葉初的勤奮,甚至是在顧遠山之上的。
兩人會熬夜看書,有時甚至通宵。
早上起來也是在書舍看書,等差不多了纔會來課室。
顧遠山是習慣了來課室看書,怕待在書舍看書,忘了時辰。
畢竟有時候沉浸在知識的海洋中,一抬頭可能天光就大亮了。
反正來課室學習也是一樣的,顧遠山便保持了這個習慣。
見兩人都在專心看書,顧遠山心裡也踏實了不少。
他低頭看了眼桌角還燃著的燭火。
燭芯已經燒得有些長,火苗微微晃著,此刻天色亮了,倒顯得多餘。
他小心翼翼地吹滅燭火,將燭台挪到桌角,又從書箱裡翻出一本藍色封皮的筆記。
這是他平日裡抄錄的律法要點和賦文對仗的範例。
指尖摩挲著封麵,翻開到“耕讀賦常用典故”那一頁,壓低聲音,一句一句默默揹著,生怕打擾到旁邊的兩人。
……
晨光慢慢從窗欞透進來,落在三人的書頁上,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照得愈發清楚。
顧遠豐算完一道算術題,抬頭揉了揉眼,瞥見顧遠山在背筆記,又低頭繼續算。
沈葉初偶爾抬頭望向窗外,見天色越來越亮,也隻是輕輕將書頁往後翻了一頁,依舊冇說話。
整個課室裡,隻有書頁翻動的輕響和偶爾的低低背誦聲,安安靜靜的,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寧靜。
……
晨光又濃了些,窗欞外的樹影映在地上,隨著風輕輕晃。
課室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祁雲照挎著書箱,剛邁進門就揚著聲音笑:“喲,我說誰來這麼早,原來是你們三個!”
他這話一落,後麵跟著的吳修也探進頭來,目光掃過顧遠山、顧遠豐和沈葉初,笑著點頭:“每次來,總見你們先在這兒坐著,倒叫我們這些晚來的不好意思了。”
說著,便往自己的書桌走。
魏清然、孫書川和林硯是一起到的。
孫書川看著課室裡的幾人笑了笑,“遠山,葉初,遠豐兄,你們這勁頭,我真是趕不上。”
他今日想著要放榜,還提早了一刻鐘,冇成想還是落在了後頭。
魏清然聞言笑著接話:“書川兄這話我可太認同了。我今早特意讓我娘把早飯做早了半刻,想著能趕個早,結果還是冇追上他們三個的腳步。”
林硯也點點頭,把手裡剩下的半塊麥餅揣進懷裡,走到窗邊空位坐下。
“可不是嘛,前幾日考完我就心不定,昨夜更是翻來覆去想律賦題的對仗對不對,哪像遠山兄他們,還能安安穩穩看書。”
顧遠山聽著眾人打趣,隻靦腆地笑了笑,剛要開口說“不過是習慣了早些來”。
就見祁雲照突然抬手按了按嘴,眼睛盯著課室門口,低低喊了聲:“噓——你們看!”
隻見孫伯抱著一卷紅紙,慢悠悠朝這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