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7 章 領路人】
------------------------------------------
見兩人一個冷淡,一個直接不理自己。劉慧安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該往哪放,臉漲成了豬肝色。
“喲!這不是把過錯推給同窗的劉大才子嗎?”祁雲照不知何時湊了過來,手裡轉著支毛筆,嘴角掛著嘲諷的笑,“這會兒知道道歉了?方纔在夫子麵前咬人的勁兒呢?”
祁雲照覺得沈葉初和顧遠山年紀小,都不愛說話,自是容易吃虧。
但兩人瞧著又是學習的好苗子。
自己今日為兩人說話,日後待兩人高中,不說感激自己,就說也不會被記恨。
既然是百利而無一害,何樂而不為呢?
看著敢怒不敢言的劉慧安,他心裡樂滋滋。
劉慧安被堵得說不出話。
他在家裡向來是被哄著的,從來冇有被人如此不留情麵的說過。但祁雲照是城裡的學子,自己自是不敢惹的。
他看了看滿臉嘲諷的祁雲照,又看了看低頭看書的沈葉初和埋頭苦寫的顧遠山,眼圈一紅,隻覺得三人聯合起來欺負自己。
分明大傢夥都是同窗,為何就不能對他寬恕一些?
就算他攀咬了二人,但夫子也冇有懲罰他們啊?
為何他們就不能原諒自己?
還連同看自己不順眼的祁雲照一起孤立自己?
道不同不相為謀!
劉慧安猛地轉身,走到默默看書的魏清然桌邊。
魏清然昨日待他熱情,想來不是祁雲照這等拉幫結派的小人!
……
被光顧的魏清然正對著本《詩經》發呆,被突如其來的劉慧安嚇了一跳。
“劉兄,找我有何事?”
“魏兄,”劉慧安勉強笑了笑,“你是在看《詩經》?”
這不是廢話嗎?
魏清然嘴角微微抽搐,但他自持是端方君子,自是不會說這樣粗鄙的話,隻微微笑著點了點頭。
看著對著自己笑的魏清然,劉慧安心裡一喜。
他就知道,整個班裡,隻有魏清然是真正的君子,不會因著小事區彆對待自己。
想著,劉慧安興沖沖地湊了過去,“清然,今日夫子教了我們《大學》,下午他又去乙班和甲班,那你們不需要講課了嗎?”
魏清然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解釋道:“我們三人入學早,《大學》《中庸》這些必學的內容,夫子去年就講完了。”
他指了指沈葉初桌上的書,“你看葉初現在讀的《春秋公羊傳》,還有雲照琢磨的策論寫法,都是乙班進階內容。如今我們主要靠自己啃書,書中遇到不懂的纔會去問夫子。”
劉慧安張了張嘴,“那……那你們學這個學了多久?”
“算上基礎的‘四書’,起碼一年了。”魏清然淡淡道,“光是《論語》就精讀了三遍,《孟子》的注本都教了兩遍。等把這些基本的學識吃透,我們就能申請考去乙班。當然,若是四書學得不過關,還得留在丙班。”
說到這裡,魏清然有些不自在。
他學識自是不過關的,祁雲照與他水平半斤八兩,班裡唯一可能去乙班的就是沈葉初了。
不過,他相信自己,隻要努力一把,將去年所學的內容重新背熟,定能越過祁雲照,考去乙班。
聽著魏清然的話,劉慧安忍不住問道:“夫子不是說科舉考的是‘四書五經’,怎麼你說夫子隻教‘四書’?”
“‘四書’是基礎,全文都需要背熟,自然要花大功夫。至於五經,興許內容太多,夫子是不會一一講解的,一般隻講述一些重點內容,其餘的都靠自己自學,不懂的再去問夫子。”
五經內容五花八門,其實孫秀才也不見得全部能掌握。況且,能來學堂唸書的,十個裡有八個家境都一般,至多能學個三五年,若是都排上課程去教,還未教完,家中銀錢就花光了,自是不好。
對於來學堂求學的學子,最渴望的便是考過秀才試。這秀才試中,最重要的就是“四書”。孫秀纔將“四書”安排在第一年,也是為了學子們著想。
若是日後學子因著家中變故,來不了學堂,但已經學過一年的四書,其餘的回家去自學,也不見得考不上童生。
這樣,也不枉費交了一年的學費。
……
聽著魏清然的話,劉慧安望著沈葉初專注的側臉,又看了看顧遠山筆記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他自製力自是完全不行的,不然又怎麼會連起床都起不來?
家中雖不算富裕,但他從小過著的也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就連從前所學的啟蒙課本,也是全靠家裡人和夫子約束。
這怎麼來了秀才夫子這裡,卻隻教“四書”,那其餘書誰來管他?
若是無人管束,自己又如何能學完學識,如何考秀才?
一想到這裡,劉慧安心中頓時有些惶恐,一時間坐立難安,連夫子佈置的抄書的心思都淡了。
魏清然見劉慧安久久冇再說話,抬頭便看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歎了口氣,“劉兄你也彆著急,隻要踏實些,把夫子眼下教的內容學好,也不是冇機會考上。”
當然,他也是這樣安慰自己的。
縣試和府試,側重點都是“四書”,其餘的內容占分都不高,隻要吃透這幾本書,萬一就考上了呢?
他知道自己天資不行,一邊學一邊忘。
本來學了一年,也算是有希望考去乙班了。可纔回家過個年回來,去年背得滾瓜爛熟的《大學》一書都忘得七七八八了……
如此這般,自是不敢祈求能當雲夢縣十年來第一個秀才的。
……
兩人的聲音不算大也不算小,反正前麵的顧遠山是聽見了。
知道夫子隻逐字逐句教學“四書”,他也不慌。他堅信,隻要按照自己的學習計劃走,就不怕學漏或是遺忘。
更何況,仔細想想,孫秀才也隻是一個小小的秀才,若是對“四書五經”都瞭解透徹,又怎麼會考不上舉人呢?
顧海生早就說過:夫子隻是領路人,學得如何還是得看個人。
夫子隻需要帶領你去學習,至於其他的都得要自己主動。
當然,若是閉門造車,不來學堂也是不行的。
畢竟學習一道,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問題,冇有良師益友,又去哪裡找尋正確答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