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房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冬菊和春杏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循著聲音望去。
隻見身著玄色暗紋錦袍的男人立在門口,風雪卷著他的衣襬,寒氣順著門縫鑽進來,讓炭盆裡的火星都瑟縮了幾分。
那張臉,是她們隻在宮宴畫冊上見過的模樣。
龍章鳳姿,眉眼間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儀,哪怕未穿龍袍,僅僅是隨意站著,便讓人喘不過氣。
比起畫卷更令人望而生畏。
“陛、陛下?!”
春杏反應最快,忙起身跪倒在地,冬菊也跟著癱軟下去,渾身篩糠般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滿室瞬間隻剩下炭火劈啪的輕響,以及男人身上凜冽的雪氣。
棠寧握著剪刀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長長的睫毛劇烈顫動了幾下,才緩緩抬起頭。
她跟著跪在地上,垂下的眼眸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怎麼會來這裡?
蕭玦的目光越過兩個瑟瑟發抖的宮女,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她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宮裝,頭髮簡單挽成一個髻,簪著一支素銀小釵,想來是行宮能找到的最好飾物。
臉頰比在宮中時清減了些,卻更顯眉眼清麗。
看來這行宮之中的日子,反倒是比在他跟前兒伺候,輕鬆多了。
有趣。
蕭玦眼底掠過一絲玩味,邁步走了進來。
門口候著的周德用手示意冬菊和春杏出來。
待兩人退下,耳房的門也被關上。
周德候在門口十步之外,冇讓任何不長眼的奴纔來打擾。
房內,帝王每靠近一步,棠寧便不自覺的想後退一步。
那股屬於帝王的威壓,如影隨形,讓她幾乎無法動彈。
直到他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帶著薄雪的寒氣拂過她的臉頰,她想退後,卻被他伸手一把扣住了手腕。
男人的指尖冰涼,力道卻大得驚人,彷彿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蕭玦的聲音低沉磁性,帶著絲慵懶笑意。
“你說自己是朕的女人?”
棠寧手腕吃痛,掙紮了一下冇能掙脫,抬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
她知道,他什麼都聽到了。
也知道,他絕不會信她那套宮中是非多的說辭。
“陛下……”
她睫毛上彷彿凝了層薄霜,那雙眼眸在此刻看來,竟有些霧濛濛的惹人憐愛。
“奴婢並非有意冒犯,隻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都是陛下的,奴婢身在宮中,哪怕是行宮,也需謹言慎行,免得落人口實。”
若她知道他會悄無聲息的過來,她斷然不會說那樣的話。
隻是不知他有冇有聽到秋菊說李順的事情。
蕭玦挑眉,指腹摩挲著她手腕細膩的肌膚。
明明心裡怕得要死,還要強裝鎮定地跟他撒謊。
明明算計得明明白白,卻在他麵前露出這樣無措的神情。
好似他纔是那個壞人一般。
分明是她先算計的他。
“落人口實?”
他俯身,湊近了些,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著淡淡的龍涎香,讓她渾身一僵。
“你在宮中時,可不是這麼想的。”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曖昧的蠱惑。
“麟德殿上,故意失儀,引得太後發怒,將你罰到行宮來,朕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被一個女人算計。”
“棠寧,你知道朕最不喜歡什麼嗎?”
棠寧的臉瞬間變得煞白,說不出話來。
他果然什麼都知道了。
她的那些小心思,那些算計,在他麵前,根本無所遁形。
欺君罔上,足夠她被淩遲處死了。
蕭玦最不喜歡的就是有人在他麵前耍小聰明。
她……
絕望之際,她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看向他。
姑娘眼眶微微泛紅,帶著幾分委屈,幾分惶恐,聲音哽咽:“陛下明鑒,奴婢不是有意為之。”
“隻是奴婢在宮中見慣了妃嬪之間的算計,奴婢人微言輕,自覺冇有那般能耐,更是鬥不過各位娘娘們。”
她仰起頭,順著蕭玦的力道靠在他懷中。
“奴婢膽子小,怕死,榮華富貴雖然好,可奴婢也得有命去享纔是。”
燈下美人期期艾艾,眼尾泛紅得恰到好處。
像是被寒風吹紅,又像是含著無儘委屈,連帶著那雙眼眸都浸了水。
猶如蒙著一層薄霧,看得人心頭髮軟。
她在他懷中,肩頭微微發顫。
幾分怯意,幾分無措,彷彿一株被風雪摧折的柳,柔弱得不堪一擊。
青布宮裝雖舊,卻襯得她肌膚勝雪,頸側線條纖細優美。
鬢邊那支素銀小釵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反倒添了幾分清麗脫俗。
蕭玦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梅香。
想來是行宮庭院裡的梅開了,沾了些香氣在身上。
這味道乾淨又清冽,與宮中那些濃豔的脂粉香截然不同。
懷中的人太過纖細,腰肢彷彿一折就斷,他扣著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覺又輕了幾分,卻依舊冇有鬆開。
指尖貪戀著她肌膚的細膩溫熱,與他指尖的冰涼形成鮮明對比。
她哭起來很好看,猶如那夜求他放過她時。
隻是蕭玦並不信她的話。
突然的示弱,隻不過是她知道,她被逼的走投無路了。
若他真治她一個欺君之罪,她是無論如何也跑不了的。
她滿嘴謊言,他心中依舊清明。
可偏偏,看著她這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模樣。
聽著她軟糯委屈、字字泣血的話語。
他心裡突然像是有一團火在燒一般。
蕭玦從未見過像她這般的女子。
市井婦人的模樣,在她身上當真是展現的淋漓儘致。
他喜歡看她為了活命而對他低眉順眼的樣子,看她明明膽大包天卻又不得不裝出柔弱無助的模樣。
蕭玦的指尖緩緩移到她的臉頰上,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
帝王指尖的冰涼讓棠寧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想要躲開,卻被他牢牢扣住了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
他的目光灼熱,帶著玩味,還有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
“你倒是會說。”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很是磁性,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唇瓣。
“把自己說得這般可憐,倒像是朕欺負了你一般。”
??美人三分淚,演到你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