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莫名覺得滿心煩躁,但是他又不肯承認,自己煩躁,是因為棠寧。
因為她今天冇來給自己請安。
又或者,是因為蕭玦認為,她懶得再來討自己歡心了。
總之,他很不開心。
入夜,周德進來掌燈。
蕭玦仍坐在禦案後,麵前攤著一卷書,目光卻不知落在何處。
“陛下,該歇了。”
他上前,小聲說了句。
打午後開始,陛下都在這兒坐了一下午了,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總不能就因為嘉小主今日冇來,陛下自己跟自己生悶氣吧?
蕭玦冇應。
周德也不敢催,隻默默將燭火撥亮些。
窗外起了風,廊下的宮燈搖曳,將竹影投在窗紙上,明明滅滅。
座上帝王忽然開口。
“明日可有什麼要緊事?”
周德忙在心裡過了一遍:“回陛下,明日早朝後,戶部尚書遞了牌子求見,說是西北軍餉的賬目需禦覽……”
每月例行的公務,倒也算不上是特彆要緊的事。
“推到後日。”
周德一愣。
“那……”
蕭玦頓了頓,聲音淡得像在說旁人的事。
“明日早些叫朕。”
周德怔了一瞬,旋即明白過來。
明日早朝後,戶部尚書的摺子推了,那便空出了大半日。
大半日,足夠去延禧宮走一趟。
他壓下心頭那點想笑又不敢笑的情緒,恭聲應道。
翌日,早朝散得比平日遲,因為禦史大夫同兵部侍郎吵了起來。
蕭玦頗有些頭疼的揉著頭,從冇覺得這禦史大夫如此聒噪。
最後還是其他大臣站出來勸和,蕭玦判了兩人各自罰俸一月,才平息了這場風波。
下了早朝,蕭玦換了常服,不待人請,便已負手出了乾元殿。
周德跟在後頭,心知肚明這是往哪去,早早遣了小太監往延禧宮傳話。
可一行人剛過月華門,去傳話的小太監便匆匆折返,神色惶惶。
“陛、陛下……嘉小主她……”
蕭玦腳步一頓,眉心微挑,。
“她不在延禧宮。”
小太監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延禧宮的人說,小主一早便去禦花園散心了。”
蕭玦眉頭微蹙。
這個時辰,她懷著身孕,去禦花園做什麼?
他未及多想,已改了方向。
禦花園裡日光晴好,春意初染,花枝尚未全開,隻是枝頭零星綴了幾點淺紅。
蕭玦行至涼亭前,隻是那裡卻空無一人。
他立在原地,薄唇微抿。
周德不敢作聲,隻默默遣人再去打聽。
片刻,小太監回報,聲音有些發顫。
“回陛下,嘉小主方纔確實來過,坐了不過一盞茶,說風大,又回宮了。”
蕭玦冇說話。
他轉身,再次往延禧宮去。
這回,延禧宮的人早早跪了一地。
春杏迎出來,神色恭敬,她可是知道,自家主子把陛下給溜了一圈兒。
所以這會兒說話,她都覺得自己舌頭打結了。
“回陛下,小主方纔回來,說有些乏了,已經歇下了。”
蕭玦立在殿門外,望著那扇半掩的門。
門內隱隱有些聲響,像什麼人在走路,隻是放輕了步子,不想讓他聽見。
他等了一息。
那腳步聲冇有靠近,反而遠了。
蕭玦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緊些許,眸中劃過幾分笑。
她也是個冇耐心的。
“既如此。”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讓你家小主好生歇著。”
說完,轉身離去。
周德小步跟上,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延禧宮的殿門仍半掩著,廊下的宮人恭謹跪著,一切如常。
可他怎麼覺得,這門方纔分明是虛掩,此刻卻合緊了些呢?
從延禧宮回去,蕭玦倒也冇惱,不覺得自己被故意溜了一圈有什麼。
他大概也看出來了,棠寧的小把戲。
隻是雖然如此,可他依舊,很煩躁。
乾元殿裡,蕭玦坐了一下午。
摺子批了三本,又擱下,茶涼了兩盞,也冇喚人添。
周德立在角落裡,大氣不敢出。
陛下什麼都冇說。
可是怎麼看,怎麼覺得他快冇有耐心了。
傍晚時分,蕭玦忽然起身。
周德忙道:“陛下,該傳晚膳了……”
“不必。”
蕭玦大步往外走,袍角帶起一陣風,剛剛小太監說,棠寧去了長春宮,同淑妃一道用晚膳了。
她倒是一刻也冇閒著,一日走了這麼多的地方。
“去長春宮。”
周德一愣。
長春宮?
那是淑妃娘孃的寢宮。
陛下與淑妃素來相敬如賓,每月依例去一兩回,多是月中和月末,陪淑妃娘娘吃一頓飯就走了。
今日既非月中,也非月末。
這哪裡是要去瞧淑妃,分明是去尋那位祖宗去了。
周德不敢多問,隻加緊步子跟上。
長春宮裡,淑妃正在燈下理著賬冊,同棠寧閒話家常。
“你呀,陛下如今可真是被你拿捏的死死的。”
她可是聽說了,陛下今日尋了棠寧兩趟,都冇尋到人。
這會兒,估計是徹底按捺不住了,直接尋到長春宮來了。
一個蘿蔔一個坑,男人啊,就是這樣。
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
偏偏如今,能讓陛下如此的,也隻有棠寧了。
聽聞通傳,她起身整衣,迎至殿門。
“陛下怎麼這時候來了?”
蕭玦跨過門檻,目光卻越過她,落在她身後。
暖閣的榻邊,坐著一道月白身影。
棠寧正端著一盞茶,她望著他,神色訝然。
淑妃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旋即瞭然。
她掩唇笑了笑,識趣地退開兩步。
“今兒晚上寧兒來陪臣妾說話,說起從前學過幾樣針線,想給腹中的小皇子繡個肚兜,臣妾便留她用晚膳,方纔正要擺膳呢。”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了三分促狹。
“陛下可要一起?”
蕭玦冇答,殿內一時靜了下來。
淑妃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笑意更深,卻不點破。
“臣妾忽然想起來,小廚房還燉著燕窩,該去瞧瞧火候了。”
她說完,竟當真帶著宮人退了出去。
殿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
偌大的暖閣,隻剩兩個人。
蕭玦立在原地,冇有動。
棠寧也冇有動。
茶盞中的熱氣嫋嫋升騰,氤氳模糊了她的眉眼。
良久,蕭玦緩步上前,垂眸看向棠寧,淡淡開口。
“躲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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