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了一切,蕭玦看著棠寧,將她攬進懷中。
他從未想過,自己的子嗣,會來的這麼快。
搬回綺春宮後,棠寧深居簡出,連每日給皇後的請安都告了假。
不過蕭玦早有吩咐,一切晨昏定省,棠寧都可以免除。
而鐘粹宮內,柳貴妃正心煩意亂地撥弄著護甲。
那個賤人竟然先她一步有孕。
“夏秋!”
柳貴妃越想越難受,聲音陡然尖利起來。
“去!把本宮庫裡那支上好的百年老山參拿出來,還有前陣子遼東進貢的鹿茸,一併找出來!”
夏秋一愣:“娘娘,那麼金貴的東西,您是要……”
柳貴妃臉上擠出一個近乎慈和的笑容,眼底卻冰冷一片。
“嘉美人身子不適,又剛剛晉封,本宮身為貴妃,自然要好好關懷一下。”
“吩咐小廚房,用最好的血燕,配上老山參、鹿茸、還有黃芪、當歸給她熬一碗濃濃的滋補羹送過去。記住,要親自送到她手上,看著她趁熱喝!”
夏秋跟隨柳貴妃多年,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那碗羹裡,補藥的分量怕是重得能催出火來。
尋常人喝了都受不住,若真是有了身子,這大補之物,後果不堪設想。
“奴婢明白!”
夏秋心領神會,匆匆去辦。
綺春宮內。
春杏這會兒正指揮著小宮女收拾東西,就見鐘粹宮的大宮女夏秋,端著一個描金剔紅的食盒,笑吟吟地走了進來。
“給嘉美人請安。”
夏秋規矩行禮,臉上堆滿了笑。
“我們貴妃娘娘聽說美人有孕,特意讓奴婢送來了滋補的羹湯。”
“這用的是百年老參和上等鹿茸,最是溫補氣血,娘娘囑咐,一定要美人親自用了纔好。”
食盒打開,一股濃鬱的藥參混合著燕窩的甜膩氣味撲麵而來。
那碗羹湯色澤深濃,一看便知下了猛料。
棠寧眸光微閃,臉上露出感激和惶恐。
“貴妃娘娘厚愛,嬪妾如何敢當,隻是方纔剛服了太醫開的藥,恐與藥性相沖,不如先放著,晚些時候再用?”
夏秋哪裡肯依,往前一步,語氣殷勤。
“美人說笑了,這滋補羹最講究火候和時辰,趁熱喝效果才最佳。”
“我們娘娘一片心意,美人若推辭,娘娘知道了,怕是要責怪奴婢辦事不力了,還是請美人莫要辜負貴妃娘孃的好意。”
她把好意兩個字咬得極重。
殿內氣氛一時有些沉悶了。
春杏和秋菊緊張地看著自家主子。
棠寧看著那碗幾乎能補到讓人流鼻血的羹湯。
柳貴妃這就迫不及待了。
她忽然抬手輕輕捂了下嘴,眉頭微蹙,露出一絲強忍不適的表情。
“夏秋姑娘。”
棠寧聲音弱了下去,帶著歉疚。
“實在是……方纔聞到這羹湯氣味,不知怎的,腹中有些翻湧,怕是今日胃口實在不佳。”
“貴妃娘孃的賞賜,嬪妾感激涕零,絕無推拒之意。”
“不如這樣,先將這珍貴的羹湯妥善收好,待我這陣不適過去,必定親自加熱飲用,也不枉費娘娘一番心血和這些名貴藥材。”
她的話滴水不漏,讓夏秋一時找不到理由再說話。
夏秋盯著棠寧蒼白的臉色。
她記起貴妃的吩咐,也不便真的強灌,隻得假笑道。
“既然如此,美人身體要緊,這羹湯奴婢就放在這兒了,美人記得一定要用啊,貴妃娘娘可是時時記掛著美人呢。”
留下那碗彷彿滋補羹,夏秋告退了。
人一走,春杏立刻關上門,快步走到那碗羹前,又急又氣:“小主,這……這哪裡是滋補,分明是……”
“是催命符。”
棠寧冷冷地接道,臉上的柔弱一掃而空。
“她等不及要下手了,胎大難產,一屍兩命。”
“那這羹?”
“倒掉一半,剩下的,摻些清水,放在爐邊溫著,做出我飲用的痕跡,她一定會再來探聽。”
棠寧撫著小腹,沉穩開口。
春杏點頭,立馬去辦了。
……
夜色漸深,綺春宮內燈火昏黃。
蕭玦踏入殿內時,揮手屏退了春杏等人,殿內隻餘他與棠寧。
他徑直走到棠寧身邊,攜了她的手,引她一同坐在暖榻上。
帝王的手寬大溫熱,將棠寧微涼的指尖完全包裹。
“寧寧。”
他開口,聲音低沉,目光落在她尚平坦的小腹。
“今日在乾元殿,朕批著奏章,竟幾次走了神,周德那老傢夥還笑朕,說從未見陛下如此心不在焉。”
他自嘲地笑了笑,指腹輕輕摩挲著棠寧的手背。
“朕登基數載,中宮虛懸,後宮雖不乏佳人,但這子嗣緣……卻一直淡薄。”
“前朝那些老臣,嘴上不說,心裡不知揣了多少文章。朕有時也覺得,這偌大宮室,清明殿上坐著的是孤家,下了朝,回到這深宮,還是孤家。”
他的語氣裡,流露出一絲帝王也難掩的寂寥。
他看向棠寧,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期盼:“現在好了,寧寧,你有了我們的孩子。”
“這是朕真正期盼的骨血。若是個像你一般聰慧靈秀的小公主,朕定將她寵上天去,若是個皇子……朕會親自教導他文韜武略。”
他的憧憬,描繪的未來如此美好,彷彿已經看到了孩兒繞膝、共享天倫的景象。
他是真的歡喜。
真的以為她的腹中,有了他的孩子。
可偏偏,她最清楚。
“陛下……”
棠寧抬起眼,唇邊漾開一個柔順笑意。
“能得陛下如此期許,是嬪妾與……與這孩兒的福分。”
她頓了頓,藉著他手掌的力道,將另一隻手輕輕覆上小腹。
“隻是嬪妾惶恐。”
“嬪妾自知福薄,唯恐護不住這天恩眷顧,嬪妾心中實在不安。”
她的目光,掠過那碗擱在暖籠上的羹湯。
蕭玦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眉頭蹙了下。
“莫怕,有朕在,誰也傷不了你們母子分毫,綺春宮的守衛是朕親自安排的,你的飲食醫藥,朕也會讓周德盯著。”
他冷哼一聲:“你如今最要緊的,就是安心養胎,給朕生一個健健康康的皇兒或公主。其餘的事,不必憂心,自有朕為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