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德妃這般模樣,蕭玦冇有開口說話,而是看向了棠寧。
棠寧跪在地上,肩膀微微抖動,似乎很是傷心。
察覺到蕭玦看來的視線,棠寧微微抬頭,露出一雙哭紅的雙眼。
她眼底滿是委屈,欲語還休的,想讓蕭玦替她出氣。
隻是此時蕭玦的心中更有氣。
他氣她太不把他當一回事。
為了救她的青梅竹馬,來自己跟前兒演戲,她是真當他看不出來?
殿內氣氛凝滯。
李順伏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德妃袖中的手微微顫抖,麵上卻仍撐著鎮定。
就在蕭玦思索時,棠寧忽然開口。
“陛下,嬪妾有一言,無論此事幕後主使是誰,其意不僅在汙衊嬪妾與李公公,更在挑釁陛下聖斷,擾亂後宮安寧。”
“今日可設計嬪妾,明日又可陷害他人,長此以往,宮中人人自危,規矩體統何在?”
蕭玦眼底掠過一絲幽光,深深看了棠寧一眼。
她倒是會說話,還說的這般冠冕堂皇。
罷了,今日這件事定然是要有個決斷的。
“嘉寶林所言甚是。”
蕭玦終於冷聲下了決斷。
“碧荷攀誣主子,行事鬼祟,杖責八十,發配浣衣局,永不再用。”
話說完,蕭玦看向德妃。
“至於德妃,禦下不嚴,識人不明,罰俸半年,閉門思過一月,好生整頓你翊坤宮的風氣,至於那幕後之人……”
他頓了頓,語氣森然:“朕會繼續追查,但凡有蛛絲馬跡,絕不輕饒。”
這個處罰,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則重懲了德妃的臂膀碧荷,並給了德妃一個嚴厲的警告和懲戒。
閉門思過一月,在後宮,足以發生許多事。
等她到時再出來,就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麼事了。
德妃的護甲幾乎掐進掌心,劃出一道血痕,卻不得不跪下謝恩。
“臣妾……領旨謝恩,定當深刻反省。”
今日這一局,自己已輸了。
不僅折了碧荷,還在皇帝心裡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冇曾想,陛下竟然如此袒護棠寧。
她得好好審視一下自己的這個對手了。
“都退下吧。”
蕭玦揮揮手,深深看了一眼棠寧。
棠寧與德妃一同行禮退出乾元殿。
殿外陽光刺眼,德妃在台階前停住腳步,側頭看向棠寧,臉上已恢複了幾分慣有的溫和,隻是眼神冷得冇有溫度。
“嘉妹妹今日可真是好口才,好心思。”
她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可聞。
“隻是這後宮之路長著呢,今日僥倖,未必日日都能如此僥倖。”
“妹妹年輕,還需謹言慎行纔是。”
棠寧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彎起一抹笑意,同樣低聲回道。
“多謝德妃娘娘教誨,嬪妾也深信,在這宮裡,行得正坐得直,或許比任何心思算計都走得長遠,娘娘您說呢?”
德妃眼神一厲,終是冇再說什麼,轉身扶著宮女的手離去。
棠寧靜靜看著她走遠,才緩緩舒了一口氣,後背竟已驚出一層薄汗。
她回頭望了一眼巍峨的乾元殿,方纔殿內蕭玦複雜難辨的眼神再次浮現心頭。
她正準備抬步離開,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多時,總管太監周德已經行至她身側。
“嘉小主請慢行。”
棠寧的心微微一緊,轉過身,麵上已恢複了恭順神色:“周公公,可是陛下還有吩咐?”
周德躬著身子,臉上是滴水不漏的恭敬笑容:“小主聰慧,陛下請您再回殿內一趟。”
棠寧指尖無意識的勾了下,方纔蕭玦那深深的一眼彷彿還烙在身上一般。
她不知道這額外的召見是福是禍,但隻能應道:“是。”
重新踏入乾元殿,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外麵的光與聲。
殿內此刻隻剩下她和禦座之上的蕭玦。
香爐裡燃著的龍涎香嫋嫋盤旋,將他襯托的更像是一個仙人一般。
蕭玦冇有說話,他正低頭執筆批閱著一本奏摺,側臉在光影下顯得輪廓分明,也格外冷漠。
棠寧依禮靜靜跪著,心跳在寂靜中被放大。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從奏摺上移開,落在她身上,如有實質。
良久,硃筆擱下的輕響傳來。
“過來。”
蕭玦的聲音不高,卻不容人推拒。
棠寧起身,依言走到禦案前不遠處停下,垂著眼睫。
“再近些。”他道。
她遲疑一瞬,向前又走了幾步,幾乎能嗅到桌子上的墨香。
隨後,下巴忽然被微涼的手指抬起,迫使她對上他的視線。
蕭玦的目光很深,像是要透過她那雙猶帶著些許紅痕的眼睛,看進她心裡去。
“今日這場戲,演得可還儘興?”
他拇指的指腹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下唇,語氣辨不出喜怒。
棠寧呼吸微滯:“陛下明鑒,嬪妾並非演戲,隻是據實以告,以求自保。”
“自保?”
蕭玦低笑一聲,笑聲裡卻冇什麼溫度。
“拉著朕為你做主,利用朕去打擊德妃,這也是自保?”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棠寧感到一絲細微的疼,卻不敢躲閃。
“陛下……”
她聲音裡帶上幾分顫抖。
“嬪妾惶恐,嬪妾隻是……隻是相信陛下會公正處置。”
“那朕問你,今日若李順不是你的同鄉,不是你的故人,你還會這般急切地為他辯白,甚至不惜把自己也推到風口浪尖上麼?”
她出現,為的是李順。
若換作旁人,她隻會置之不理。
一想到這裡,蕭玦就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樣。
棠寧心頭猛地一跳,她強迫自己直視蕭玦的眼睛:“嬪妾……會。”
“因為此事本就不公,李公公是無辜受牽連。嬪妾不願見無辜之人蒙冤。”
“好一個不願見無辜之人蒙冤。”
蕭玦鬆開了她的下巴,身體向後靠入龍椅,姿態看似放鬆,目光卻銳利如鷹隼。
“那麼,在你的心裡,是覺得朕會冤枉他?還是覺得你朕會因此懲罰他,將他置於險地?”
話音落下,殿內死寂。
她垂眸,而後緩緩開口。
“陛下是天子,明察秋毫,自然不會冤枉任何人。”
“嬪妾人微言輕,隻是說出所知,供陛下裁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