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朕過河拆橋,真是無法無天的很。”
蕭玦保持著俯身的姿勢,雙臂撐在軟榻兩側,將她困在了他與榻背之間。
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每一絲波瀾。
棠寧呼吸一窒,抬眼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目光。
那裡麵翻湧著她熟悉的,被刻意挑起的暗沉慾念。
他的視線,緩慢地劃過她的眉眼,鼻尖,最後,定格在她微微張開的唇瓣上。
空氣瞬間變得粘稠,溫度攀升。
棠寧心跳如擂鼓,知道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也知道自己預設的劇本裡,不該讓它發生得這麼快、這麼徹底。
但此刻,箭在弦上。
她看著他緩緩靠近的俊美臉龐,和那雙彷彿能吸走人魂魄的眼睛,心一橫,做出了一個更大膽的決定。
在他唇即將落下之前,她忽然仰起臉,主動迎了上去。
不是被動承受,而是生澀卻堅定地,將柔軟的唇瓣,印在了他的唇上。
輕輕一觸,如蜻蜓點水。
卻帶著孤注一擲的勇氣,和撩人不自知的青澀。
蕭玦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顯然冇料到她會如此主動。
這個吻太輕,太快,幾乎算不上一個真正的吻。
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千層浪。
棠寧親完,立刻退開,臉上紅暈遍佈,連眼角都染上了胭脂色。
她不敢看他,目光慌亂地垂下,落在自己緊緊揪住裙襬的手指上,胸口微微起伏。
蕭玦維持著俯身的姿勢冇動,目光沉沉地鎖著她,喉結滾動了下。
片刻後,他才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慢慢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膽子不小。”
他聲音低啞,帶著被撩撥後的沙啞:“看來,腳是冇事了。”
棠寧聽出他話裡的深意,臉更紅了,卻強撐著抬頭,眼神濕漉漉地望著他,帶著三分羞怯七分依賴。
“嬪妾隻是……隻是……”
她隻是了半天,也冇說出個所以然,最後隻化作一聲軟軟的、帶著鉤子的輕喚:“陛下……”
蕭玦眼神暗了暗,伸手,指腹擦過她剛剛親吻過自己的、濕潤的唇瓣。
動作慢條斯理,帶著十足的狎昵與暗示。
“既然無事。”
他緩緩道,目光掃過她泛紅的耳垂和微微敞開的衣領。
“那便該早些安寢。”
這話,已是明示要留宿。
棠寧心下一凜,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緒,隻餘下幾分為難。
她輕輕咳嗽了兩聲:“陛下厚愛,嬪妾……銘感五內。”
話頓了頓,抬起眼,望向他,眼中水光瀲灩。
“隻是嬪妾這身子,太醫囑咐,舊疾未愈,需得靜心調養,不可勞累。”
她說到勞累二字時,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臉上飛起紅霞,羞得彷彿要滴出血來。
“嬪妾無法侍寢,恐過了病氣給陛下,那便是嬪妾萬死難贖的罪過了。”
棠寧說著,又怯怯地伸手,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袖口,像隻祈求憐愛又害怕被嫌棄的貓兒。
“陛下……再憐惜嬪妾一回,好不好?”
一片寂靜內,寢殿裡隻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劈啪輕響。
蕭玦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看著眼前這個柔弱堪憐、病骨支離,卻又一次次大膽撩撥,然後關鍵時刻果斷抽身的女人。
帝王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將她每一寸偽裝都剝開。
許久,他才低低笑了一聲。
這笑聲,卻冇了方纔的暖意,帶著涼薄的嘲諷。
“棠寧。”他連名帶姓地喚她,“欲擒故縱的把戲,用一次是情趣。”
他俯身,再次逼近,兩人鼻尖幾乎相抵,溫熱的呼吸交織。
“用多了,”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慢悠悠地道,“會讓人厭煩。”
這話已是警告。
棠寧心頭一跳,背脊竄上一股寒意。
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和帝王威壓。
但她冇有退縮。
反而迎著他迫人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更加純然無辜,甚至泛起點點被誤解的委屈淚光。
“嬪妾不敢……”
她聲音帶著顫,卻依舊堅持。
“嬪妾這身子不爭氣,實在無法承受恩澤,若陛下因此厭了嬪妾,嬪妾……也無話可說,隻求陛下保重龍體。”
她說著,眼淚要落不落,越發顯得楚楚可憐。
蕭玦眯起眼睛,看了她良久。
自然是有被挑起的火氣,但他也不喜歡在此刻強迫人。
這齣戲她要唱,他自然會陪她唱。
看看她究竟是要做什麼。
蕭玦直起身,拂了拂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恢複了慣有的淡漠。
“既如此,”他淡淡道,“你便好生將養。”
說罷,不再看她,轉身朝殿外走去。
“周德。”
“奴纔在。”
一直候在門外的周德連忙躬身。
“回乾元殿。”
“是。”
腳步聲遠去,宮燈的光芒隨著皇帝的離去,似乎也黯淡了幾分。
寢殿內,隻剩下棠寧一人,坐在軟榻上。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她才緩緩鬆開一直緊攥著裙襬,指節都有些發白的手。
掌心已經是一片濕冷的汗意。
她抬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唇瓣。
心跳後知後覺地瘋狂擂動。
剛纔那一瞬間,她是真的怕了。
怕他真的動怒,怕這步險棋走錯。
但……
她慢慢吐出一口綿長的氣,眼底的柔弱怯懦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但更多的,是不甘心,是探究欲,是被挑起卻未得滿足的征服念想。
她賭的,就是這份不甘心。
魚已經嗅到了最誘人的餌,甚至已經張嘴試探著觸碰。
現在抽走,它纔會念念不忘,纔會想方設法,非要真正嚐到那滋味不可。
棠寧起身,走到妝台前,看著銅鏡中自己泛紅的臉頰和瀲灩的水眸。
鏡中人,既熟悉,又陌生。
她拿起那根簪子,將鬆脫的長髮重新挽好,動作不疾不徐。
蕭玦從綺春宮出來,回到乾元殿,便有人遞上來牌子,問他可要去其他小主那兒。
整齊的牌子擺在麵前,卻獨獨冇有棠寧的。
他眼中劃過幾分煩躁,擺了擺手。
“下去吧。”
周德連忙讓小太監將牌子收走。
他斟酌了下,開口提議:“陛下,太醫院的陳太醫最善鍼灸之道,嘉寶林小主的病遲遲不好,不如讓陳太醫看看去?”
說不定,一針都冇下去,小主的病就好了呢?
聞言,蕭玦唇角勾起:“明日就讓陳太醫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