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首富 009

契機初現

日子在掃帚的沙沙聲和胃部的輕微灼燒感中滑入初冬。

庭院裡的樹木隻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寒風颳過，捲起地上最後幾片頑固的枯葉，也帶來刺骨的冷意。林薇和其他灑掃丫鬟一樣，領到了更單薄的冬衣，凍得手腳發僵，嗬出的氣都成了白霧。

陳嬤嬤的脾氣似乎也隨著天氣一起變壞，巡查時更加嚴苛，一點灰塵、一片落葉都能引來一頓斥罵。秋桂因為手腳麻利（或者說更懂得偷奸耍滑），被調去了相對輕鬆的庫房外圍幫忙，離開時看向林薇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林薇對此並無波瀾。庫房外圍固然輕鬆些，但接觸麵也窄。她依舊留在灑掃處，日複一日地清理著那些彷彿永遠也掃不儘的灰塵和落葉，隻是活動的範圍，被她有意識地、緩慢地向內院核心區域靠近。

這天，她被分配去清掃靠近花園的一處小佛堂外圍。這裡平日少有人來，隻有夫人和幾位小姐每月固定時日會來上香，顯得格外清幽寂寥。

她正低頭清掃著石階上的青苔，忽然聽到佛堂旁邊的竹林小徑裡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啜泣聲。

林薇動作一頓，立刻退到一叢半枯的忍冬藤後，隱去身形。

隻見一個穿著水紅色綾襖、外麵罩著銀鼠皮坎肩的少女從竹林裡快步走出，正是大小姐柳雲裳。她眼圈泛紅，臉頰氣鼓鼓的，一邊走一邊用帕子擦拭眼角，身後跟著她的兩個大丫鬟，皆是麵色惶恐，低聲勸慰著。

“小姐，您彆生氣了，仔細傷了身子……”

“是啊小姐，不過是一支簪子，夫人回頭再給您尋更好的便是……”

“你們懂什麼！”柳雲裳猛地停下腳步，帶著哭腔打斷她們，“那支累絲嵌寶蝴蝶簪是我先看中的！分明是西院那個賤人故意跟我搶，在母親麵前扮可憐！母親竟也偏心她！”

她越說越氣，抬腳踢了一下路邊的石子，石子滾落，發出清脆的聲響。

“還有你們！一個個都是冇用的！連句話都不會幫我說！”她遷怒地瞪向兩個丫鬟。

兩個丫鬟嚇得立刻跪倒在地，連聲告罪。

林薇在忍冬藤後屏住呼吸，心中念頭飛轉。大小姐因為一支簪子和西院的庶妹起了爭執，還在夫人那裡受了委屈？這是個瞭解後院女人爭鬥的視窗，但也極其危險。若被髮現自己窺見主子失態……

她正想著如何悄無聲息地退走，柳雲裳卻似乎覺得在外麵發脾氣也不妥，跺了跺腳，恨恨道：“都起來！回房！”

她轉身欲走，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佛堂方向，忽然落在了那叢忍冬藤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忍冬藤下，因為前幾天一場小雨而冒出來的一簇小小的、白色的、形似鈴鐺的野花上。那花在蕭瑟的冬景中顯得格外柔弱可憐。

柳雲裳的腳步頓住了。她看著那簇小白花，臉上的怒氣漸漸被一種混合著委屈和傷感的情緒取代。她喃喃自語，聲音很輕，但在這寂靜的院落裡，還是隱約傳到了林薇耳中。

“連這無人問津的野花，也能自在開著……偏我……”

她後麵的話嚥了回去，隻是幽幽地歎了口氣，也冇了賞花的心思，帶著丫鬟轉身離開了。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林薇才緩緩從忍冬藤後走出來。她看著大小姐離開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那簇在寒風中微微搖曳的小白花，眼神閃爍。

**喜歡精怪誌異……**

**會因為一支簪子與庶妹爭執……**

**會在受委屈後，對一簇野花生出感懷……**

這些碎片化的資訊，在她腦海中逐漸拚湊出一個更立體、也更脆弱的柳雲裳形象——一個被嬌寵、有些任性，但內心或許也渴望理解、需要情緒慰藉的深閨少女。

一個大膽的計劃，開始在林薇心中迅速成型。

她需要創造一個“偶然”的機會，一個能讓大小姐注意到她，並且留下“特彆”印象的機會。

直接湊上去講故事？那是找死。必須不著痕跡，如同春風化雨。

她看著那簇小白花，心中有了計較。

接下來的幾天，林薇格外留意錦繡閣那邊的動靜。她從漿洗處的婆子那裡“聽說”大小姐最近胃口不佳，從負責庭院花草的老花匠那裡“得知”大小姐似乎對耐寒的小花有些興趣。

她依舊每日完成自己的灑掃任務，但在清掃錦繡閣外圍時，變得更加用心。她會特意將廊下打掃得一塵不染，會在擦拭欄杆時，確保連雕花縫隙裡的灰塵都清理乾淨。

她在等待。

等待一個大小姐心情尚可，並且有閒暇在院子裡走動的時機。

這天下午，天色有些陰沉，但並未下雪。林薇正在清掃錦繡閣外一條連接小書房的花徑，遠遠看到柳雲裳隻帶著一個貼身大丫鬟，從書房裡出來，臉上帶著些許倦怠和無聊，似乎剛完成什麼課業。

就是現在！

林薇立刻低下頭，更加賣力地清掃，同時，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極低的聲音，彷彿無意識地哼唱般，輕輕念出一段詞句。那是她這幾天反覆打磨好的一個誌怪故事的開頭，用了一種半文半白、類似於民間小調般的韻律，確保既能引起好奇，又不會顯得太過刻意和突兀。

“……卻說那南山之陰，有狐名魅，不食煙火，獨愛月華……夜半時分，常化白衣書生，立於梅樹下，望月長歎……”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被掃地的沙沙聲掩蓋。

但柳雲裳的腳步，卻在經過她身邊時，微微頓了一下。

林薇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但她強迫自己維持著掃地的動作，冇有抬頭，彷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她能感覺到，一道帶著些許探究和好奇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隻有一瞬。

然後，那目光移開，腳步聲繼續響起，漸漸遠去。

林薇依舊冇有抬頭，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她才緩緩直起身，握著掃帚的手心，因為緊張而沁出了一層薄汗。

她不知道這微小的試探是否成功。

但她知道，種子已經埋下。

接下來，就是等待它能否在適當的時機，發芽。

她抬起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輕輕撥出一口氣，白霧在寒冷的空氣中散開。

**契機，似乎終於露出了一線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