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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芽
趙德海一事，如同在沉寂的湖麵投入巨石，激起的波瀾久久未平。瑾妃柳雲裳雷厲風行、鐵麵無私的名聲徹底打響，連前朝都有所耳聞。柳丞相在府中聽聞此事，撫須良久，終是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他這個女兒，終究是在那吃人的地方，真正立住了。
後宮的風氣為之一清。內務府辦事效率前所未有地高效，各宮妃嬪也愈發謹言慎行，連帶著對長樂宮的敬畏也更深了一層。柳雲裳協理六宮的地位，至此算是徹底穩固。
然而，身處漩渦中心的柳雲裳和林薇卻不敢有絲毫鬆懈。她們深知，立威隻是手段，而非目的。要想在這權力巔峰站穩，不僅需要威嚴，更需要能與之匹配的勢力和……財富。
這日午後，柳雲裳在檢視內務府送來的，關於籌備陛下萬壽節慶典的初步預算賬目。數額龐大，條目繁雜，雖經林薇初步整理，依舊看得她眉心微蹙。
“不過是場壽宴，竟需耗費如此之巨？”她放下賬冊，輕輕歎了口氣。即便她出身相府，見慣了富貴，麵對這皇家動輒萬金的開銷，仍覺心驚。
林薇在一旁為她續上熱茶，聞言輕聲道：“娘娘，天家體麵，自是不同。何況此次萬壽，正值邊關大捷，四海昇平，陛下有意與民同樂，規模自然更大些。”她頓了頓，話鋒微轉，“不過，這賬目之中，也確實有些可供周旋之處。譬如采買各項物資，若經辦之人稍有私心，價格浮動一二成，便是極大的數目。”
柳雲裳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林薇目光沉靜：“娘娘如今協理六宮，名正言順。有些事，未必需要經內務府那些層層盤剝的手。譬如……宮中每年消耗極大的上等絲綢、瓷器、茶葉，若能與江南皇商直接建立聯絡，由宮中指定品類、數量，他們直接供應，省去中間環節，不僅品質更有保障，價格也能節省不少。省下來的銀錢，既可充盈內帑，亦可用於他處。”
柳雲裳心中一動。她明白林薇的意思。協理六宮之權，不僅僅是管理，更意味著對龐大宮廷資源的部分支配權。若能巧妙運作，其中利益巨大。這不僅僅是省錢，更是培植自身勢力、積累私人財富的絕佳途徑！
“此事……風險不小。”柳雲裳沉吟道，“內務府關係盤根錯節，動他們的利益，恐遭反噬。”
“故而需循序漸進，借力打力。”林薇顯然早已思慮周全，“娘娘可先從小處著手。例如，此次萬壽節所需的部分錦緞、宮花，不必全部經由內務府采買。娘娘可奏請陛下與惠貴妃，言明為示隆重與節儉，願親自負責其中一兩項小宗物品的采辦事宜，並立下軍令狀，保證品質，控製花費。隻要辦得漂亮，陛下見了實效，日後便可慢慢擴大範圍。”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屆時，我們便可利用柳相在江南的人脈，聯絡信得過的皇商。甚至……可以扶持一些與我們關係密切的商家。其中關節運作，奴婢可暗中操持。”
柳雲裳看著林薇，她眼中閃爍著的不再僅僅是屬於宮女的機敏與忠誠，更透出一種近乎野心的、對資源和財富的渴望與掌控力。柳雲裳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林薇曾對她說過的那三個目標——成為一等丫鬟，攢錢脫籍，開創自己的天地。
如今，一等丫鬟早已是過去，攢錢脫籍似乎也因地位的提升而變得不那麼緊迫，但那“開創自己的天地”的念頭，竟從未在她心中熄滅，反而隨著地位的提升，找到了更廣闊的土壤，開始悄然萌芽。
柳雲裳沉默了片刻。她知道自己這位心腹宮女，心從來就不隻在這四方宮牆之內。
“此事……容本宮細想。”柳雲裳冇有立刻答應，但也冇有拒絕，“需得尋個恰當的時機，向陛下提及。”
“奴婢明白。”林薇恭順應道，知道娘娘已然心動。隻要開了這個頭，後續很多事情，便有了操作的空間。
窗外春光正好，庭院中的海棠開得如火如荼。
權力的藤蔓上，財富的蓓蕾悄然孕育。
誰又能料到，這深宮之中，一個商業帝國的雛形，正伴隨著萬壽節的籌備，悄然勾勒出第一筆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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