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首富 056

協理

瑾妃的冊封與協理六宮之權的授予，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漣漪迅速擴散至宮闈的每一個角落。賀喜的、巴結的、觀望的、乃至嫉恨的目光，從四麵八方聚焦於長樂宮西配殿——如今該稱長樂宮主殿了。端妃依舊禁足，柳雲裳作為長樂宮位份最高者，順理成章地遷入正殿。

遷宮、安置、接受各方道賀……一連數日，長樂宮門庭若市，柳雲裳忙得腳不沾地。她雖已晉妃位，又有協理之權，卻並未因此拿腔拿調，待人接物依舊保持著那份溫婉與謙和，隻是眉宇間，自然而然地多了一份屬於上位者的沉穩氣度。

林薇和拂柳更是忙得團團轉。拂柳作為掌事宮女，需要重新梳理長樂宮的人員配置、規矩製度，確保一切井井有條，符合妃位主宮的體統與威嚴。而林薇，則更多地承擔起了“協理六宮”的具體事務銜接。

協理六宮，並非虛名。這意味著柳雲裳需要與暫掌鳳印的惠貴妃共同處理後宮大小事務，包括妃嬪份例稽覈、宮人調配賞罰、年節慶典籌備、甚至部分與外命婦的往來。這些事務繁瑣冗雜，牽涉甚廣，一個處理不當，便會引來非議。

惠貴妃性子淡泊，不喜俗務，見柳雲裳行事穩妥，便樂得放權，隻在大事上拿個主意，日常事務幾乎全權交由柳雲裳處理。這無形中將柳雲裳推到了後宮管理的前台。

這日，林薇抱著一摞賬冊和文書來到柳雲裳的書房。這些都是內務府送來，需要協理妃嬪過目的月度開支和各項事宜簡報。

“娘娘，這是各宮份例覈銷的賬目，禦膳房、針工局、內務府采買的月度彙總，還有幾樁宮人之間的糾紛處置呈報，請您過目。”林薇將文書分類放好，聲音清晰平穩。

柳雲裳看著那厚厚一摞，揉了揉眉心，苦笑道：“往日隻覺做個清閒妃嬪便好，如今才知道，這掌權也是個辛苦差事。”

林薇為她斟了杯參茶，輕聲道：“權柄在手，方能護己護人。娘娘初掌事，謹慎些是應當的，待理順了，便好了。”她上前一步，指著賬冊道，“奴婢先替娘娘梳理了一遍。份例開支大體無差，隻是長春宮（賢妃）和二皇子處的冰例，似乎比往年同期多支取了兩成；另外，針工局報上來，說為瑞貴人新製的夏衣，用料比份例多出些許，理由是瑞貴人身形……略顯豐腴。”

柳雲裳聞言，蹙眉細看。冰例多有支取，尚可理解為賢妃疼愛皇子，夏日多用些冰也情有可原，但需留意是否成為常例，引來他人效仿。而瑞貴人的衣料……她記得瑞貴人身形纖細，何來“豐腴”之說？這分明是針工局有人想藉此多貪墨些料子，或是故意給剛得勢的瑞貴人和她這個新晉協理妃嬪上眼藥。

“冰例之事，暫且記下，下月若還是如此，便需過問一句，以示公允。”柳雲裳沉吟道，“至於瑞貴人的衣料……駁回針工局的呈報，按原份例執行。若尺寸真有不合，讓瑞貴人身邊的宮女拿著舊衣去針工局比對，重新量體裁衣，不得虛報耗費。”

“是。”林薇應下，心中讚許。娘娘處理得極有分寸，既維護了規矩，又堵住了底下人投機取巧的路子。

接著，又處理了幾樁宮人因口角引發的爭執。柳雲裳並未偏聽偏信，而是讓林薇喚來當事雙方和旁證，仔細詢問，依宮規公正處置，該罰的罰，該訓誡的訓誡，不偏不倚。幾樁事情處理下來，雖不算什麼大事，卻也讓底下人看到了這位新晉瑾妃娘娘並非一味寬和，而是恩威並施，頗有章法。

訊息傳開，後宮中對柳雲裳的輕視之心去了不少，多了幾分真正的敬畏。連惠貴妃聽聞後，也對身邊人感歎：“瑾妃是個明白人，陛下冇有看錯。”

忙碌至深夜，纔將積壓的事務初步處理完畢。柳雲裳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林薇輕輕為她揉著太陽穴。

“阿薇，若非有你在一旁提點協助，我真不知該如何應對這些。”柳雲裳閉著眼，聲音帶著倦意。

“娘娘天資聰穎，稍加熟悉便能應對自如。”林薇謙道，“隻是，協理六宮，目光不能隻侷限於這些瑣碎事務。需得留意各方勢力的平衡，尤其是……幾位有皇子的妃嬪。”

柳雲裳睜開眼，目光清明瞭些：“你是說賢妃姐姐，還有……育有三皇子的和嬪？”三皇子年幼，其母和嬪家世不顯，平日存在感極低。

林薇點頭：“賢妃娘娘與娘娘交好，二皇子又得陛下喜愛，此乃穩固之基。但和嬪與三皇子亦需適當安撫，以示娘娘公允，不使她們心生怨望，被有心人利用。此外，對皇後與端妃舊日勢力，也需區彆對待，首惡嚴懲，脅從者可酌情給條生路，以分化瓦解，收攏人心。”

柳雲裳若有所思。阿薇看得果然長遠。協理六宮，不僅僅是處理事務，更是平衡各方，穩固自身地位的重要手段。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既然接了這個擔子，便要把它做好。”

窗外月色如水，灑在寂靜的宮苑中。

權力是一把雙刃劍，握住了，便不能再鬆開。

而她，已經開始學習如何揮舞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