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首富 003

相府賤婢

那聲音尖利刻薄，像生鏽的鋸子拉扯著木柴，將林薇殘餘的暈眩和混沌強行撕開。

她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逐漸聚焦。

入目的，是低矮、裸露著深色木椽的屋頂，積著厚厚的灰塵，角落掛著蛛網。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氣味——混雜著黴味、汗味，還有廉價皂角的刺鼻氣息。

身下是硬得硌人的木板，鋪著一層薄薄的、散發著潮氣的稻草和粗布褥子。她微微轉動脖頸，痠疼感立刻蔓延至全身。

這是一個極其簡陋擁擠的大通鋪，身邊還躺著其他幾個蜷縮的身影，蓋著同樣灰撲撲的、打滿補丁的薄被。

“看什麼看！還不滾起來！等著嬤嬤來請嗎？”先前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十足的厭氣。

林薇循聲望去，看到一個穿著灰色粗布短褂、同色長褲的年輕女子，正叉著腰站在通鋪邊，頭髮胡亂挽著，臉上帶著與她年齡不符的戾氣和刻薄。看打扮，似乎也是個……丫鬟？

丫鬟？通鋪？黴味？

一連串的詞語砸進林薇尚且昏沉的腦海，讓她瞬間僵住。

這不是她的公寓，不是醫院，更不是任何她熟悉的現代場景。

記憶如潮水般湧回——冰冷的雨，陷落的車輪，那個黑黢黢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洞口，古老的磚石，極速下墜的失重感，以及最後那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她猛地坐起身，這個動作牽動了全身的痠疼，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她低頭看向自己——一身洗得發白、同樣質料粗糙的灰色衣裙，袖口和衣襟處還有明顯的汙漬。雙手不再是指甲修剪整齊、敲擊鍵盤的辦公室白領的手，而是變得有些粗糙，指甲縫裡甚至嵌著淡淡的泥垢。

心臟驟然緊縮，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這不是夢。

那個井……她真的……

“喲，醒了？還以為你這一摔直接把魂兒摔冇了呢！”那刻薄丫鬟見她坐起，嗤笑一聲，語氣滿是幸災樂禍，“趕緊的！灑掃處的活兒堆成山了，你再磨蹭，仔細陳嬤嬤扒了你的皮！”

灑掃處？陳嬤嬤？

林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多年的秘書生涯鍛鍊了她極強的情緒控製能力和快速適應環境的本事。儘管內心已是驚濤駭浪，她麵上卻竭力維持著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恐和茫然。

她學著記憶中古裝劇裡的樣子，低眉順眼地應了一聲：“……是，這就起。”

聲音出口，帶著些許沙啞，但音色是她自己的。

她動作有些遲緩地爬下通鋪，腳踩在冰冷粗糙的土地麵上，寒意透過薄薄的鞋底傳來。她注意到其他幾個丫鬟也已經默默起身，沉默而迅速地穿著外衣，整理床鋪，冇人多看她一眼，也冇人交談，整個屋子裡瀰漫著一種壓抑的、認命般的麻木。

“哼，算你識相。”刻薄丫鬟撇撇嘴，轉身出去了。

林薇跟著其他人走到屋外。天光未亮，殘月掛在灰濛濛的天邊，這是一個狹小破敗的院落，幾間低矮的土坯房圍在一起，院中有一口石井，旁邊放著幾個木桶。

冰冷的晨風一吹，林薇打了個寒顫，頭腦也清醒了不少。

她一邊模仿著其他人的動作，用冰涼的井水胡亂抹了把臉，用柳枝蘸著粗鹽漱口，那苦澀粗糙的味道讓她幾欲作嘔，卻又強行忍住。一邊飛速地觀察和思考。

從環境和這些人的衣著、對話來看，她極有可能……穿越到了古代。而且身份，是最底層的奴仆——灑掃丫鬟。

為什麼？彆人穿越不是公主小姐，也是富家千金，最不濟也是個平民，怎麼到她這裡，就直接是階級森嚴的古代社會最底層？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和苦澀湧上心頭。在現代，她雖然是“高級牛馬”，但至少人身自由，法律上享有平等權利。可在這裡，丫鬟是主家的私有財產，可以隨意打罵、發賣，甚至……處死。

“阿薇！發什麼呆！還不快去拿掃帚！”一個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林薇抬頭，看到一個穿著藏藍色粗布比甲、麵色嚴肅、眼神銳利的中年婦人正盯著她。想必這就是那位“陳嬤嬤”了。

“是，嬤嬤。”林薇壓下所有情緒，低下頭，快步走向牆角，那裡靠著一排比她人還高的竹掃帚。她挑了一把，入手沉重，竹枝粗糙。

其他丫鬟已經各自拿了工具，沉默地走向不同的方向開始勞作。

“你，”陳嬤嬤走到她麵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還有些蒼白的臉上停頓了一瞬，“昨天摔那一下，冇摔壞腦子吧？要是乾不了活，趁早說，府裡不養閒人！”

林薇心中一凜，立刻道：“回嬤嬤，奴婢冇事，可以乾活。”

陳嬤嬤哼了一聲，指了指一條通往更深處庭院的青石小徑：“把那條路掃乾淨，一片葉子也不準留。掃完了再去清理西邊園子裡的落葉。動作麻利點，誤了時辰，冇早飯吃！”

“是。”林薇應下，抱著沉重的掃帚，走向那條青石路。

天色漸漸亮起，晨曦微露。她開始揮動掃帚，動作生疏而笨拙。巨大的掃帚並不聽使喚，冇掃幾下，手臂和腰背就傳來了抗議的痠痛。

她看著眼前望不到頭的青石路，看著遠處亭台樓閣隱約的飛簷翹角，感受著掌心被粗糙竹竿磨出的刺痛，以及腹中因饑餓傳來的輕微絞痛。

高級秘書？總裁心腹？那些在會議室裡運籌帷幄、在酒桌上觥籌交錯的日子，彷彿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

如今，她是相府最低等的灑掃丫鬟，阿薇。

前途未卜，生死難料。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而陌生的空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恐慌與不甘。

不能慌，不能亂。無論如何，先活下去。

她咬緊牙關，再次揮動了掃帚。這一次，動作稍微順暢了一些。

活下去，然後……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