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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路
那一小塊碎銀子，林薇依舊冇有動用，和之前的銅錢一樣，成了她秘密的寶藏，是希望，也是底氣。
“講故事”成了她新的、隱秘的差事。柳雲裳似乎真的對她那些摻雜了現代想象力的“鄉野傳聞”上了癮，隔三差五便會在傍晚，召她去那間耳房。有時是聽完一個完整的故事，有時隻是聽個開頭，或者讓她描述某個精怪的模樣。
林薇愈發謹慎。她從不主動要求去，每次都是靜候傳喚。講故事時，她姿態恭順，語氣平和，絕不因得了青眼而有絲毫得意忘形。她深知，主子的一時興起如同鏡花水月，稍有行差踏錯，便是滅頂之災。
她的故事也經過精心篩選和打磨。多是山野精怪、奇聞異事，偶爾夾雜些才子佳人，但絕不過分香豔，更不涉及任何朝堂影射或宅鬥陰私，確保安全無害，隻作消遣。
漸漸地，她在錦繡閣的處境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拂柳和夏荷對她客氣了許多，那些小丫鬟見到她，也會恭敬地叫一聲“阿薇姐姐”。她去灑掃時，陳嬤嬤雖然依舊板著臉，但斥罵明顯少了，分配給她的活計，也漸漸從最臟最累的，變成了相對輕鬆、靠近內院的。
她不再是那個可以被隨意打罵、無人問津的底層灑掃婢了。她成了大小姐跟前，“有點用處”的人。
這天，林薇剛講完一個關於“畫中仙”的故事，柳雲裳聽得入神，末了還感慨了幾句。拂柳在一旁奉上熱茶，輕聲道：“小姐，前兒夫人還說，您身邊伺候的人手似乎有些不夠使喚，尤其是些細緻活計，夏荷一個人忙不過來，想再添個伶俐的。”
柳雲裳接過茶盞，吹了吹浮沫，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垂手侍立的林薇，對拂柳道：“你看著辦吧。總要找個手腳乾淨、心思純善的，那些個眼皮子淺、心思活的，趁早打發了。”
“是，奴婢明白。”拂柳應道，眼神與林薇有一瞬間的交彙，帶著某種心照不宣的意味。
林薇心中劇震，麵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隻是將頭垂得更低。
她知道，這不是隨口一提。這是信號。
果然，幾天後，陳嬤嬤將她叫到跟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目光不再僅僅是審視勞力的苛刻，更多了幾分估量價值的深沉。
“阿薇，你來灑掃處也有些時日了。”陳嬤嬤開口，語氣平淡，“做事還算踏實。錦繡閣那邊缺個使喚的，拂柳姑娘點了名要你過去。收拾一下，明天就去報到吧。”
儘管早有預感，但當這話真的從陳嬤嬤口中說出時，林薇還是感到一陣眩暈般的喜悅衝擊著腦海。她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恭敬地行禮：“是，謝嬤嬤這些時日的教導。”
陳嬤嬤擺了擺手，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去了那邊，規矩更多，眼睛放亮些，彆給灑掃處丟人。”
“奴婢謹記嬤嬤教誨。”
回到那間擁擠的下人房，訊息早已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開。秋桂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其他丫鬟則圍著她，七嘴八舌地說著羨慕或討好的話。
林薇冇有多言，隻是默默地收拾著自己那點少得可憐的行李——兩身換洗的粗布衣服，一雙磨薄了底的布鞋，還有那個藏著銅錢和碎銀子的小布包。
她撫摸著那粗糙的布包，感受著裡麵硬物的輪廓。
從灑掃處到錦繡閣，看似隻是從外院到了內院，從粗使丫鬟變成了近身伺候的，但這其中的跨越，不啻於一道天塹。
她終於，憑藉著自己的隱忍、觀察和那一點點“與眾不同”的價值，撬開了通往更高階層的第一道門縫。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林薇最後一次看了一眼這間住了數月、充滿了黴味和壓抑氣息的下人房，然後抱起自己單薄的行李，踏著尚未完全融化的積雪，走向那座象征著相府核心權力與奢華的錦繡閣。
寒風依舊，但吹在她身上，似乎不再那麼刺骨。
前路依舊吉凶未卜，但她知道，自己已經踏上了那條——**青雲路**。
路的儘頭是什麼，她尚不知曉。
但她會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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