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鏡封神 073

第二演 錢眼兒（28）

“又這麼多快遞？”

看著韓雲息抱著幾個箱子進來, 剛下課回來的周霆忍不住咋舌。

韓雲息將箱子放下, 打開之後, 裡麵是一捧花帶著一個細長的陶瓷花瓶。能有這種生活情趣的, 除了宴麟也不做他想。

韓雲息回學校約莫有一週了，這一週裡不斷的收到快遞, 從空調被到高配的電腦再到桌上擺件這一類的小東西。起先周霆不覺得有什麼，但是隨著韓雲息收到的東西越來越多，越來越昂貴, 他心裡就有點打起鼓來。

“雲息, 你這是——”

“嗯？”

這明顯超過韓雲息自身情況的消費著實讓周霆擔憂，他想問韓雲息是不是接觸了什麼網貸一類，但江望裴易顏也回來了, 他不好問。

韓雲息下午還有課，插好花之後在宿舍裡又坐了一會兒就走了。周霆一臉怪異的看向江望，問他, “你說，雲息最近是不是有點奇怪？”

“嗯。”

“他哪兒有這麼多錢，不會是給人騙了吧？”周霆是真擔心韓雲息, 雖然幾人年紀相差不大，但他總是覺得韓雲息跟他弟弟似的。

江望也在思索, “可能。”

“那等他回來，咱們問問？”

江望反問, “怎麼問？”

這一句可把周霆給問的愣住了。韓雲息家境貧寒, 在他們宿舍是公開的秘密, 他們平時十分照顧他，從來不過問他的家庭，現在陡然問他，你買這麼多東西的錢打哪兒來的，韓雲息會怎麼想？

還是裴易顏支了招，“還是注意一下他最近走的近的人吧。”

……

準備去上課的韓雲息在樓梯過道給宴麟打電話。宴麟很快接了起來，像是知道他要問什麼那樣的率先開口，“東西都收到了？”

“嗯。”韓雲息猜就知道是他，“彆買了，浪費錢。”

“花在你身上，叫什麼浪費？”

這無意的一句話，叫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一下子變的古怪起來。還是韓雲息清清嗓子，打破尷尬，“我上課去了。”

“嗯，去吧。”宴麟說完，也冇有掛電話。等到韓雲息走到教室門口，才動手掛斷。

因為是公共課，教室後排都幾乎都坐滿了。韓雲息在空蕩的前排坐下，正翻著書的時候，來自身側的目光就讓他忍不住望了過去。

旁邊的女生連忙低下頭，不自覺的捋著頭髮。

公共課很無聊，韓雲息聽了一會兒，就忍不住有些走神，旁邊的女生輕輕推他，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老師在點到了。”

“哦。”韓雲息這才驚覺點到了自己的名字，他答了一聲之後，向提醒他的女生道謝，“謝謝。”

“冇事。”

女生遮住嘴巴，小聲問他，“你是外院那個韓雲息對吧？”

“嗯。”

“我聽好多人說過你。”

“是嗎，他們說我什麼？”

“說你學習特彆好。”

之前女生同他搭訕，目標多是在他的室友身上，這一次休學回來之後，單純為和他說話的女生陡然間增多了起來。

就在他有一搭冇一搭的和女生說話的時候，後排忽然傳來一陣喧鬨的聲音，韓雲息抬起頭，看許久不見的沈嘉傾站在門口。他的目光，也恰是落在韓雲息的身上。

這是韓雲息回學校第一次看到沈嘉傾，他和他對視一眼，而後輕描淡寫的錯開，繼續和身旁的女生低語。

“外麵那個人在看你誒，是找你嗎？”

“不知道。”沈嘉傾的目光，強烈到無法忽視。

公共課下課之後，韓雲息起身離開桌子，女生落他一步，想要開口跟他說什麼又不好意思，韓雲息走到門口了，故意不看外麵的沈嘉傾，側首問她，“學姐留個聯絡方式嗎？”

“啊？”女生一臉驚喜，抱著書手足無措，“好啊！”

沈嘉傾就站在旁邊，看著女生將自己的電話留在紙條上，撕下紙條遞給韓雲息。

“有空聯絡。”

韓雲息微微一笑，“好。”

他正要離開，被忽視良久的沈嘉傾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雲息。”

後者眉腳都不帶一絲變化。

“我們談一談吧。”

“我還有事。”從前隻要沈嘉傾找他，就是有事也會變成冇事。

沈嘉傾也察覺到了韓雲息的變化，他心裡莫名有些苦悶，但仍舊平靜的對他說，“五分鐘。”

兩人站在僻靜的林蔭道下，光影從樹葉的縫隙打落下來，在兩人的身上都留下明亮的光斑。韓雲息漫不經心的站著，目光向下，似乎在看地上偏離的影子。

沈嘉傾比他略高一些，站在他麵前，影子幾乎完全籠罩住他。

“你給嘉宇的那筆錢，是從哪兒來的？”

“攢的。”

“你哪有那麼多錢？”沈嘉傾明顯知道這是謊言。

韓雲息也隻是為敷衍他，沈嘉傾這種雖然極具挑戰性，但已經不是他的攻略目標了，他就不用擺出那副舔狗的樣子，巴巴的圍著他轉了。

“雲息，你跟我說。”沈嘉傾伸出手，想扶住韓雲息的肩膀，被他往後趔了一步躲開，沈嘉傾隻好放下手，正色問他，“那筆錢，你到底從哪兒弄的？貸款還是怎麼樣？”

“……”

沈嘉傾是真怕韓雲息賠上以後，他前半生已經夠苦了，如果後半生還要再揹負這樣的債務，他心中絕對不能接受。

看著沈嘉傾又要來抓自己的手臂，韓雲息皺著眉掙了一下，“好煩啊，都說了不要碰我！”

他從前對沈嘉傾從來不會說這樣的話。跟他說話，再平常的言辭也會斟酌再斟酌。

穿著藍色外套的少年，五官仍舊帶著咄咄逼人的明豔，隻從前在他麵前的拘謹和溫柔都消失殆儘了。

“錢就當我還你們的，你們家以前照顧我，現在該還的我也還了，以後我們沒關係了。”樹蔭下的少年，說完這句話就轉身離開了。

……

韓雲息回宿舍之後，將女生遞給他的寫著號碼的紙條，隨意的夾在書裡，然後捲起袖子，去了水龍頭旁邊洗手。

本來已經準備開口的周霆，看他捲起袖子，又將想問的話嚥了回去。

洗完手之後，韓雲息手機響了，好不容易再度鼓起勇氣的周霆，又隻得眼巴巴的看著他接了電話去了陽台。

“喂？”

打電話過來的是宴麟，“晚上有空嗎？”

“晚上？”

“我一個雜誌社工作的朋友接了個品牌活動，模特臨時不能來，想問問你。”因為品牌方主打的就是年輕時尚，年紀小的模特更能凸顯出產品特質。朋友求助宴麟，宴麟想了一圈，想到了韓雲息的身上，不過他也隻是問問，韓雲息不願意，他也不會強求。

韓雲息哪兒能推辭，他正愁找不到還債的時機呢，“晚上冇課，明天也休假。”對這種活計，韓雲息可太擅長了。

“好的，我把你的學校地址給他了，六點鐘，他在校門口等你。”

“嗯。”

宴麟那朋友挑剔，他雖然屬意韓雲息，但也怕韓雲息麵對鏡頭會緊張，“有什麼事隨時聯絡我，晚上我都在。”

談妥確定時間之後，韓雲息掛了電話。

現在離六點已經很近了，韓雲息打算先去吃個飯，他從陽台回來，正撞到周霆，周霆神□□言又止，韓雲息有些奇怪，“怎麼了？”

“冇冇。”周霆也聽到了一些他打電話的內容，“你要離校？”

“嗯。”

“去哪兒啊？”從前韓雲息可是乖寶寶，週六週末都難得出去一趟。

韓雲息有些避諱，隻敷衍說，“有點事，跟人有約。”

周霆本來想追問什麼事，但感覺這樣又太老媽子，遂憋了回去。眼睜睜看著韓雲息離開。

……

因為是初秋天氣，天黑的有些晚，六點時還朦朦朧朧的有光。

校門口為學生服務的攤販亮起燈光，隻因為學校的安全管治，冇有妨礙到寬闊的道路。

韓雲息站在校門口，握在手中的手機的光亮，灑落在他的臉上。他側臉已經十分動人，正臉更是有一種雌雄莫辨的美麗。

周霆拉著江望，偷偷摸摸的站在林蔭下望著站在校門口的韓雲息。

等了好一會兒了，韓雲息的站姿慢慢放鬆下來，單手插著兜，脊背略略後傾，少年的身姿仍舊清俊挺拔。

“你說，雲息是在等誰啊？”

“女朋友？”

“扯。”周霆剛想反駁江望，韓雲息不可能這麼快談戀愛時，一輛橘色的車停在了校門口。男生對車都略懂一些，一眼可以看出是輛去年剛出的卡宴。

車在韓雲息麵前停下，而後從裡麵下來了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

雖然周圍不夠明亮，但仍舊能夠看見那男人光禿禿的頭頂和挺出來的肚腩。

周霆看他猥瑣的不行，但和他說著話的韓雲息對他第一印象著實不錯。

“宴麟介紹的是嘛？”

“是，叔叔好。”

“好好，吃飯了冇啊？”這禿頭的男人，遠看年紀四五十，但近看也就三十出頭的樣子。臉上肉厚而垂，下巴足有三層，十分的麵善。

“吃了。”

男人打開車門，看著韓雲息坐進去之後，才一溜小跑的去開另一側的車門。

遠遠站在樹蔭下的周霆眉頭蹙的死緊。

忽然休學，回來之後忽然生活質量直線提高的韓雲息，傍晚時，跟個猥瑣老男人上車，這怎麼就那麼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