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鏡封神 041

第一演 溺亡（41）

卡修大概也冇想到會有今天。他沉默了很久, 才終於開口, “能談一談嗎？”

韓雲息直截了當的拒絕, “不能。”

卡修對他的所作所為, 實在不值得被原諒。亞爾曼的確是始作俑者, 但那是他自己推動的，而卡修這個混蛋, 對他純粹就是惡意的欺淩。

如果冇有係統讓他的意識能夠遊離在身體之外的設置, 他可能會被折磨到發瘋。

看著遲疑的卡修, 韓雲息催促了一聲。

坐在座位上的卡修，拖動座位站了起來。

“跪下吧。”

“比起你隻是彎曲雙腿的道歉，我經曆的可是要可怕的多。”他雙腿畸形到無法正常行走, 絕大程度要歸咎在卡修的身上。

站在卡修身旁的亞爾曼看著全息屏上，韓雲息那張帶著惡意笑容的臉，不知道為什麼心尖戰栗了一下。這個本性溫柔的oga，竟然會被恨意扭曲成這樣咄咄逼人的地步。

在他刻意放任的那段日子，在那個昏暗的房間裡他到底經曆了什麼呢。

亞爾曼心裡清楚，一直都很清楚。

“快啊。”

卡修屈下一條腿跪了下去。在他完全跪下時, 上將的命令也下達了。全息屏中的韓雲息忽然聽到聲音一樣仰起頭去。在他和卡修談判的這段時間，來自第二星的飛行艦已經到達了他所處的位置。

導彈投擲下來, 平靜的海麵開始掀起巨大的海浪。

遊輪開始搖晃，甲板上的那些人質也開始東倒西歪。

在這樣的混亂中，卡修仍然維持著那個單膝跪地的姿勢。

夏佐和亞爾曼看著全息屏上混亂的畫麵, 抱著韓雲息的alha也有些站不穩, 失去站立能力的韓雲息隻能通過抱緊他的脖頸來維持自身的平衡。

水下出現了一條巨大的白色魚尾, 他的尾鰭散開，像是薄紗那樣鋪散在海麵上。

追蹤導彈似乎並不足以傷害他。

用特殊材質製造的網罩也投了下去，由上空盤旋的飛行艦做牽引，輕而易舉的將那條鮫人出現的海域籠罩了起來。

當白色的魚尾鋪在黑金色的網中時，飛行艦開始急速升空，過濾掉海水之後，那條霍亂源頭的鮫人現出了全貌——和記載一致，人身魚尾，海藻一樣的頭髮鋪散在他的後背上，他生著透明色蹼的手掌攀在網的邊緣，隻差一步就要從網中爬出去。

然而巨網邊緣的磁極在通電之後吸力強大無比，可以逃生的空隙在一瞬間封閉。

這樣似乎就該結束了。

冇有去看飛行艦上傳來的穩定視角圖像，亞爾曼始終看著那個抱著alha脖頸，在這場動亂中將自己蜷縮起來的韓雲息。

他在害怕嗎？

這樣將自己蜷縮起來的動作，似乎很容易被人理解他是在害怕。

海水從黑金巨網的縫隙中流淌而下，大量的水流到了甲板中，韓雲息抬起頭看向這一幕，他此刻的表情也完全顯示了出來——冇有害怕，冇有畏懼，甚至連慌亂也冇有。

當網底離開海麵，海水被完全過濾之後，十幾隻趴伏在網上的鮫人，讓每個人都變了臉色。

這種可怕的生物，不是一隻，是一群！

他們已經被懸掛到了半空，看似羸弱的手掌抓著網洞，然後他們彷彿撕開一張紙那樣，將這可以投入最新型航空艦製造的堅固巨網撕開。他們從半空掉了下來，飛快的沉進了海底。

海麵恢複了平靜，而此刻第一星的軍部的指揮室卻是一片死寂。

晃動的視角開始穩定了下來，韓雲息轉過臉來，望著螢幕另一頭的卡修。

“談判破裂。”

就像之前所有失聯的飛行艦留下的黑匣子所傳回來的畫麵一樣，海中的鮫人騰身而已，他們抓住高空飛行的飛行艦，以一股人類不可想象的巨大力量破開飛行艦上的金屬材質外殼，然後伸手進去將駕駛室的士兵拽了出來。

失去控製的飛行艦俯沖掉進海中，向所有看著這一幕的人掩飾之前那些飛行艦是怎麼樣失蹤的。

“這一次想我放了俘虜的話，就讓卡修親自過來吧。”

說完最後一句話，韓雲息切斷了通訊。

……

上將已經知道了韓雲息的身份，他預備去找韓雲息的父親，想讓他來教導自己的兒子，讓他將這群鮫人的數量和弱點告訴他們。

夏佐勸他不要白費力氣，看到父親之後，這個已經和鮫人為伍的oga可能會做出更可怕的事。

“為什麼？”上將詢問。

“他一直被他的父親當作換取利益的商品來使用，我不認為在這個時候他還會聽從這樣一個父親的話。”夏佐對韓雲息的情況再瞭解不過。

違背意願嫁給亞爾曼，再到被他公開使用權，韓雲息名義上的父親自始至終冇有為他說過一句話。

“那有什麼能動搖他的人嗎？”

夏佐看了亞爾曼一眼，看到對方心不在焉的神情之後，又移開了目光，“迪恩吧。”

“迪恩？”上將對這個oga冇什麼印象，卻記得他的哥哥。在確定了身份之後，他決定親自去見迪恩一趟。

會議室裡的人已經散了，隻剩下夏佐和亞爾曼兩個人。

麵前是第二星的全息海域圖，上麵標誌的多處紅點是鮫人出冇過和可能出冇的地方。因為戰爭還冇有停止，內部的隱患才格外令人焦慮。

“你應該冇想到吧——他還活著。”夏佐對亞爾曼說。

近期一直很沉默的亞爾曼在明亮的燈光下抬起頭來。

“第一個是卡修，第二個是誰呢。”

“……”亞爾曼起身站了起來，隨手將桌邊的帽子拿起，戴在了頭上。

夏佐看著他與自己擦肩而過，離開了會議室。

……

作為即將參與王儲選舉的卡修，在這樣一個威脅自己臣民生命的事件下，哪怕是為了自己也隻能選擇正麵對待。他前往了第二星，和他一起前往的還有被上將說服的迪恩。

停泊在航空路線上的遊輪第一次靠近海港，韓雲息被alha抱出來的時候，迪恩冇有忍住從卡修身邊上前了一步。

“雲息——”

韓雲息隻看了驚喜交加的迪恩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四周的平民已經被疏散，站在海港處的，隻有卡修和一些保護他的年輕軍官。

卡修這段時間想了很多，身為王室他生來似乎就冇有什麼可煩惱的事，這也造就了他的性格。韓雲息對他而言算得上是一個獨特的存在，然後這個存在並不能改變他惡劣的性格。韓雲息可能死亡的訊息傳來，他不是冇有懊悔不是冇有傷心，然而現在真正讓他開始忖度自己對他造成的傷害的，不是他的死亡，而是他回來了。

因為長時間不能行走，韓雲息的小腿已經有些萎縮了，然而腳踝處那個曾經被禁錮的傷口卻始終存在著。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卡修殿下。”

卡修還記得韓雲息被他拖下床時，被鎖鏈拗著的腿是有多麼的痛苦，然而他那個時候並冇有一分一毫的心軟。

任性的卡修殿下，第一次屈膝跪了下去。

韓雲息知道他會低頭，哪怕是為了作秀，他也會咬牙切齒的跪下去。

放下尊嚴向一個oga跪下的卡修，並冇有感到意想之中的難堪。

“跪在一個oga的麵前，有什麼想說的嗎。”韓雲息大概是篤定這個任性的王子會不知悔改，語氣極儘的嘲諷。

在卡修打算說點什麼的時候，一道破空聲從他身後傳來。

藏在水下的鮫人第一時間躍了起來，將被alha抱著的韓雲息撲倒。濕漉漉的水花在甲板上蔓延，壓在韓雲息身上的鮫人，目光稱得上是凶惡的回過頭去。

卡修不知道是誰開的槍，他回過頭想去尋找那個人。

韓雲息誤會了他這樣的目光，他以為這又是卡修的把戲。在他的命令下，水麵下的鮫人將卡修拽進了水中，卡修忽然消失引起了騷亂，但奇怪的是仍然有人射擊，雖然很快就被製止了，但已經能夠讓韓雲息知道，剛纔的事不是卡修安排的了。

掉進海中的卡修第一時間被數十條鮫人包圍，這些美麗的能輕易撕開堅硬金屬，又無懼殺傷力武器的鮫人環繞著他，彷彿看待落入圈套的獵物一樣。

確信水麵已經不安全的鮫人，將韓雲息抱起跳進了水中。

已經習慣被海水包裹的韓雲息，看著卡修因為窒息而劇烈的掙紮。

為了避免這些可愛的鮫人把他的脖子咬斷，韓雲息抓住他的手臂，將他從一堆鮫人中拖了出來。他們冇有在海港停留，幾隻水下的鮫人將遊輪又拖回了深海區。

在卡修因為溺水已經逐漸失去行動能力的時候，韓雲息才藉助鮫人的力量將他拖出了海麵。

可憐的卡修拚命的咳嗽著，嗆進去的海水不斷被他嘔了出來，“不是我，冇有想過要傷害你……”

和他一起浮在海麵的韓雲息說，“我知道。”然後又把他拖進了深水中。

這些就是對卡修之前惡劣行徑的報複。

等到卡修幾次在生死線上徘徊，幾度昏厥之後，韓雲息才大發慈悲的將他送上甲板。

大概冇想到自己還能活著的卡修，狼狽不堪的癱軟在地上，金色的頭髮鋪散開，遮在他的眼前。韓雲息也冇有讓alha在抱著他，他匍匐在地上，看著短時間內喪失行動能力的卡修在自己麵前發抖。

“感覺怎麼樣？”

“從前你就是這麼對我的呀。”

“你知道我最開始掉進海中的感受嗎？雙腿無法站立，隻能看著自己一點一點的往下墜。”

被狠狠教導過的卡修，剝去了王室尊崇的光環就隻是個普通的青年。他隻是天真的惡。

已經做好被他破口大罵或者威脅的韓雲息，冇想到這個可惡的王子說出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對不起……”

人永遠也不可能理解彆人，除非他親自經曆過這一切。

“對不起……”

韓雲息被身旁的alha抱了起來，他的腿已經永久失去了作用，以後行走可能都隻能倚靠彆人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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