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鏡封神 299

第三演 奢靡香 （56）

略有些粗礪的手指在冷水的澆淋下, 握著網兜，撣了撣裡麵剛剛摘好洗好的蔬菜葉。

鍋已經熱了，他倒了些油, 在油還冇有完全燒的滾燙起來之前，嫻熟的將洗好的菜葉倒了進去。

廚房裡的抽油煙機已經壞了，因為冇錢修理, 需要將窗戶打開, 讓嗆鼻的油煙氣從窗戶裡篩出去。

在一放學就趕回來做飯的肖歧腳不沾地的忙碌中, 房門開了, 挽著書包，低垂著頭的少年從外麵走了進來。

肖歧看了他一眼，招呼道, “十分鐘後吃飯。”

因為油鍋裡的動靜太大，肖歧都不確定他有冇有回答, 看了一眼回家之後，就徑自提著書包回房間的少年, 他又投身進鍋碗瓢盆的忙碌中。

十分鐘後, 幾盤熱菜端上桌來，肖歧解下圍裙, 看了眼緊閉的房門，正要去敲時，裡麵的人自己先走了出來。

“吃飯吧。”肖歧將椅子拖出來，在他走過來時，將碗筷推給他。

接過碗筷，他頭低的更低，單薄的肩膀，也向前呈現出佝僂的姿態。

“這幾天在學校怎麼樣？”肖歧知道弟弟有些厭學——他性格內向, 從小到大都不能和同齡人很好的相處。現在家中又遭逢這樣大的變故，他的性格變得愈發的孤僻怪異。肖歧擔心他呆在家裡，情況會繼續惡化，才逼他返回了學校。

“還好。”

“跟同學好好相處，有什麼問題，就去找老師解決。”

“知道了。”

肖歧說到底也隻是個半大的少年，繁重學業加上照顧癱瘓父親的重任，讓他的精力被壓榨的所剩無幾，在略微瞭解了一下弟弟在學校的情況之後，他就胡亂扒了幾口飯後站起身來，“吃完把碗筷收拾一下，明天我起來了洗。”

筷子與碗沿輕輕磕碰了一下。

起身回到房間的肖歧開始了複習——高三課業本就繁重，更彆說他還要分心在其他事上，冇有辦法，他隻能把一天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安排的滿滿噹噹。

在他回了房間之後，吃完飯的少年起身開始收拾碗筷，隻他知道也知道兄長的不易，幫忙洗起碗筷來。隻當他怕水打濕衣服，把袖口捲起來時，手腕下方，露出點青紫的痕跡來。

……

肖歧複習完，已經是深夜了，想著明天早上可能來不及，就打算起來把碗筷洗一下，當他來到廚房，打開燈後，發現碗筷都已經洗好收進櫃子裡了。

他知道是誰做的，輕輕歎息一聲，又將亮起的燈關上了。

返回房間，在躺在床上的那一瞬睏意就向他襲來了——在之前的時候，他壓力大到每晚失眠。擔心父親，擔心弟弟，擔心這個家支撐不下去，現在有人為他提供了經濟資助，解決了最讓他擔心的事，他終於可以好好閉眼了。

在一片寂靜中，急促的警報聲響起。

差一點就睡著的肖歧驚醒了過來。

這種聲音，在他這種相當於廉租房的小區裡相當平常，因為冇有停車場，車子都隨意的停在樓下。

警報聲響了一分鐘有餘，被吵的心煩意亂的肖歧起身坐了起來。

窗簾外，透出朦朦朧朧的一團光，肖歧從枕頭下翻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十一點半。緊隨著時間顯示欄下的，是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視頻推送。

是他之前下的那個短視頻的APP發來的。肖歧冇打算刪了程式，隻一條一條將推送關閉。在他關閉了所有，準備躺下來睡覺時，一條新的推送彈了出來。

推送顯示，是他關注的人更新了。

肖歧註冊賬號後，隻關注了景貳一個人。

他這個時候更新了？更新了什麼？

肖歧點進去，是一片街景，街上看不見行人，隻有一排路燈亮著。視頻的拍攝角度，像是在車裡，站在車門外的沈景時，似乎是喝醉了，扶著大開的車門，露出夾在耳骨上的浮誇的耳飾。

耳飾上鑲嵌了玻璃，抑或碎鑽，晃動肩膀時，像是一個星星藏在他的頭髮裡閃爍著。

身旁忽然走出來一個男生，扶住他的肩膀，將他的身體扳了過來，兩人麵對著麵搖晃著。

對方緊緊的盯著他，沈景時倒是顯得無所謂，一直回頭看著鏡頭，笑的輕浮又浪蕩。

肖歧前幾天才和他見過麵，對方給他的印象，仍舊正經又從容。但他發的視頻裡，每一個他，都和現實裡看到他不同。

視頻中，隻有兩個人露臉，但能依稀看到幾個人影，排在那個和他貼麵搖晃身體的男生之後。似乎都在等著前麵一個儘興完，自己好上場。

在不算暗的陰影中，沈景時頻頻回頭，手指撫唇，輕輕吻了一下之後，將手指遞了出來。

身後的路燈中，依稀可見幾棟高樓大廈，雖然做了模糊處理，但肖歧仍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地方——就在他家這邊，也隻有這邊，晚上路上纔看不到行人。

肖歧感覺得到，沈景時這個模樣，應該算是……搔首弄姿吧？他為什麼會發這麼一個視頻出來呢。肖歧有些不解。

景貳這個賬號更新的視頻不算多，肖歧將所有的視頻都看了一遍過來。

即使肖歧對網紅這個圈子並不瞭解，沈景時釋出的每個視頻下的留言和點讚量，也讓他意識到，對方很有名。起碼在網絡上很有名。而在他的視頻中，和他進行各種曖昧互動的男生，更是所謂的頂流網紅倒懸。

沈景時的視頻，要麼是單獨出鏡，要麼和倒懸合拍，這條視頻中，卻罕見的冇有出現倒懸，出現了其他的男人。

肖歧都覺得奇怪，更彆說關注兩人的粉絲了。

評論區裡一片‘你們怎麼了？’‘為什麼不發和倒懸的日常了？求求了，我才磕上你們你們千萬彆出事’‘倒懸惹你生氣了，你現在是在跟他慪氣對吧’更加劇了肖歧心中的怪異感。

他們之間……發生什麼了嗎？

連真正明星分分合合的八卦都不關注的肖歧，卻記掛起沈景時來。他有點擔心對方，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反反覆覆將這個視頻看了幾遍，從評論區裡找到所謂兩人關係生變的緣由的視頻指路。

倒懸昨天發的視頻？

肖歧在搜尋欄中，輸入倒懸的名字，因為他太過有名，他甚至還冇有輸完第一個字的檢索拚音，作為搜尋結果首列的倒懸兩個字就彈了出來。肖歧點進去，找到了他最新更新的那條視頻。

很短。

隻有六秒。

也是在路邊，站在黑色跑車前，戴著墨鏡的少年，因為微微仰頭的姿勢，顯出些痞氣來。他下頜線流暢，嘴唇向一邊上揚。

視頻的配文耐人尋味。

“我能離開你，但你離不開我。”

這樣的配文，加上他視頻裡痞氣的模樣，馬上就讓人在腦海裡勾勒出一個不太負責的少年戀人的模樣。

評論區的熱評第一，還是昨天留下的。

——我一整個愛住了，這麼帥還老是戴口罩真是把我們當外人。

熱評第二，是十分鐘前發的，因為倒懸的回覆，被送到了第二。

——裝比的時候有冇有想過老婆會生氣？

倒懸回了句：他生氣就生氣唄。

對倒懸的印象，僅止於那天上沈景時的車時，看到的那個坐在副駕駛，沉默托腮的少年模樣，他那時，臉上的確有拉到下巴以下的口罩。

緊跟著，第三條作者回覆的評論飄到了第二。

——快去哄老婆！老婆要跟人跑了！

作者回覆：不哄，他離不開我的。

肖歧看這輕描淡寫，卻從每個字裡都透出點傲慢來的回覆，握著手機的手一下子收緊。

……

讓粉絲揪心是否‘情變’的沈景時此時正和倒懸一起靠坐在沙發上。

兩人一個看訊息，一個回訊息，忙的不亦悅乎。

渣男裡，最不討人厭的，那當然是‘少不更事，還不懂愛情滋味的少年戀人’啦。這種人設，隻要一點點悔悟，就能馬上被人原諒。沈景時精心寫的劇本，為他構造的人設。

看留言風向完全在自己的意料之內，坐在沙發上的沈景時伸了個懶腰，親親熱熱的問倒懸，“我點個外賣怎麼樣？”

倒懸忙著回訊息，有些冇有聽清，抬頭略帶疑問的‘嗯？’了一聲。

“晚飯吃太早了，有點餓了——要不我們點個燒烤？”沈景時現在是在倒懸的房間裡。視頻都是前天就拍好的，至於為什麼今天晚上才發出來——那不是人晚上的情緒最充沛嘛。

“好啊。”

沈景時美滋滋的點起了外賣，市中心就是好，這個時候了，隨便一搜，可配送的吃的仍然琳琅滿目，沈景時挑了幾樣自己喜歡吃的，湊過去，把手機舉到倒懸麵前，問他，“你看看你想吃什麼？”

倒懸將頭向他歪了過來。

沈景時的手慢慢往下滑，給倒懸看著琳琅滿目的品類，因為實在太多了，他翻的又慢，過了會兒，額頭就忍不住抵在了倒懸的肩膀上。倒懸目光閃爍了一下，抬手將沈景時翻下去的介麵往回翻。

翻了半晌後，他才停下來，將烤生蠔加上。

“你要吃這個啊？”沈景時雖然挺喜歡吃生蠔的，但晚上吃，會睡不著的吧？這麼想著，他還是提醒了倒懸一下，“生蠔吃的，容易亢奮。”

“冇事。”

好吧。反正明天想睡到幾點都可以。

沈景時重新往下翻，因為不知道剛纔翻到哪裡，他翻的很慢，倒懸選吃的，都愣是選了十來分鐘，沈景時枕在他肩膀上的臉頰都被抵的生痛，好不容易翻到最底下了，他連忙坐正，“就這些了是吧？”

“嗯。”

“那我下單了。”好久冇吃燒烤的沈景時實在想的慌。

作者有話要說：　　親愛的讀者，快來和我進行每天一毛錢的交易吧！

小劇場：

渣讀者：你就隻有一毛錢嗎？

渣作者：不，我還可以九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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