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撞上心動 007

| 0007 06 情歌

今天的天氣並不適合騎行。

寒冷、潮濕，短暫的日出後，天色變回灰敗的白，像一塊臟兮兮的抹布。

盛茉兒無暇評判。極快的車速，失重感強烈，偶爾還有側斜的漂移。她不得不摒棄介懷，用力抱住唯一的支撐物——他的腰，防止被甩下後座。

頭盔沉重，模糊風聲的邊界。

這是一段無趣的路程。漫長的高架橋、寡淡的路景，以至於，停在加油站的時候，她險些睡著。

還是陸琛叫醒她：“下來休息。”

隔著皮麵手套，他拍了拍手背。傳過厚軟的裡襯棉絨，除了輕微的力道，什麼也不剩。

昏昏欲睡的視線，仰起，惘怔地看了他一眼。頭盔相撞，發出短促的磕碰聲。

如同一個訊號。

她倏地收回手臂，刻意地撣了下衣袖，分割他們之間的界線。

然後，利索地離開後座。

在機油味的服務站裡，她要了一杯雙倍濃縮，擰著眉，喝藥似地抿，企圖拯救被睡意占據的大腦。

舌頭還在與酸苦的咖啡液作鬥爭，玻璃門推開，餘光偏去，陸琛拎著頭盔進來。她立刻咕嘟一聲嚥下去，強硬地推平眉心，佯裝平靜地放下杯子，去喝清口的水。

他也要了一杯，“還有半個小時。要不要聽歌？”

是詢問，但在盛茉兒說不要前，耳機已經塞了進來。

他的指骨很硬，被冬風吹久，也很涼。碰到耳朵，讓她無故縮了縮脖子，到嘴邊的兩個字，也跟著縮回喉底。

她撇嘴：“聽什麼？”

“上車，”他一口悶完咖啡，“路上給你放。”

十二月二十八日，十二點二十八分。

他們重新啟程，一路向北，追逐藏在積雲後的太陽。

耳機裡響起音樂，前奏舒緩、迷離，和那一天陰雲下的荒野一樣，瀰漫稀薄的霧氣。他們擠在狹窄的轎車裡，心照不宣地聽同一首歌。

人生某些記憶片段，總帶著烙印。

譬如一張照片、一件衣服、一段氣味，或者，一首來自Kaash   Paige的《Love   Songs》。

不記得具體在哪一個日期，他們作為同桌，有幾周，正處於可以稱為朋友的融洽共處期。

某次小測後是週末。

室友出去聚餐，盛茉兒在寢室複習，在上床前，接到方梨的電話，那頭醉醺醺說她來例假了，能不能幫忙帶條乾淨褲子。

他們慣常在後門的酒吧小聚，很近，盛茉兒答應了。

過去的時候，他們幾個人正在發酒瘋，圍著垃圾桶大喊，“我的夢想是征服星辰大海——嘔嘔嘔！”陸琛笑得發抖，蹲在一旁錄視頻。

隻有一個正常人，盛茉兒把方梨的褲子塞給他，“我走了。”

“回來，”他站起身，“合適嗎我？”

盛茉兒等待他的方案。

他說：“她在洗手間最裡麵那格，你的室友在陪她。”

她哦了一句，鑽進菸酒氣的蚊子箱，在角落找到廁所，遞了褲子。

再出來的時候，陸琛站在門邊，“要不要去看日出？”

蹲在垃圾桶邊的幾個人搶先應和：“走！”

“現在？”

“嗯。”車鑰匙在他的掌間，有一下、冇一下地拋著，“他們說要去追日出，聽起來不錯。”

他補一句：“我開車。副駕還能再坐一個，你要不要來？”

日出，所有影視劇裡浪漫、恢宏的象征。盛茉兒想過要看，可是從來冇找到合適的時機。

還在考慮，腦袋先點了點。

於是，路邊的車燈亮了一下，“走吧。”

那天晚上，他們載著一車醉鬼，向東駛去，奇幻又奇妙。

後排鬨了一會兒，很快傳來輕微的鼾聲，讓車裡的沉寂顯得有點尷尬。

陸琛主動問她：“要不要聽歌？”

“可以。”

她的生物鐘明明到了該睡覺的時間，此時此刻，卻再清醒不過。

“喜歡聽什麼？”

“英文歌吧。”看著他的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劃動，她警覺地補充：“不要Rap和搖滾重金屬。”

陸琛：“困了也可以睡一會。”

低緩、輕揚的節拍響起，女歌手微啞的音色，娓娓呢喃，像暗戀者的情話。

她問：“這首歌叫什麼？”

“《Love   Songs》。”

“好直白的名字。”

陸琛向右看了一眼，或許在看後視鏡，視線擦過她的鼻尖。

他說：“也是想為你唱情歌。”

很短的一首，他們說話間，已經接近尾聲。

盛茉兒說：“循環吧。還挺好聽的。”

現在她已經忘記當時講出這句話的心情。隻記得，那一天很熱、很悶，呼吸無故地屏住，胸腔輕微地振動，像一次突如其來的發燒。即便車窗拉到最低，手心還是佈滿躁動的汗。

她的耳朵裡，全是那一句：

「想為你唱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