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撞上心動 005

| 0005 04 報複

如果陸琛的語氣再禮貌一些，盛茉兒或許還願意配合，上演一出老同學相見的戲碼。捂住腦袋，不無懊惱地說，哎呀，原來是你。

現在，他隻能收穫一張表達疑問的臉，一句不耐煩的提問：“什麼？”

公式化的表情，細長的眉一高一低錯開，向中心聚攏，擠出一道淡淡的褶，經典的困惑微表情，拍下，能被錄用進美劇《Lie   to   me》的講解案例。

他聳了聳肩：“冇什麼。”

開口同時，手掌抓起她垂在胸口的鬈髮。

柔順、捲曲的髮尾，搭在白色的大衣上，跟隨呼吸，輕輕地起伏。向後捋過肩膀，在不客氣的動作下，纏繞在一起。

“你……”

在她下一句質問前，摩托頭盔從頭頂按下，沉甸甸的重量，擁擠的內墊拖拽皮膚，生疼。她立刻嚥下話，用力地打掉他的手，啪，響亮的一聲，憤怒化作瞪眼，漆黑的眼仁直勾勾盯著他。

雨停歇，日光轉金，橫亙在他們中間的一道，顏色洗滌過得澄明。

陸琛無故地笑了。嘴唇緊抿，更像忍俊不禁。

她感到莫名，“笑什麼？”

話問出口，他已經轉過身，去啟動引擎。

巨大的轟鳴聲，淹冇她主動發問的這一句，陸琛冇回答。

他是故意的。

不記得是哪一次，在學校吃過午飯，她坐在操場的階梯下，聽樹枝在秋風裡吹得窸窣碰撞。

“……陸琛。”

操場後背是一條普通的林蔭路，由一道高高的鐵柵欄分隔。

當時他們正處於冷戰期。若不是恰好遇見，她與陸琛，到結課也不會再多講一個字。

他說：“你好？”

女孩聲音怯怯，有點結巴。

“你、你好，我是隔壁西語學院的。我想和你交個——”

震耳欲聾的發動聲，蓋住了女孩後半截的話。輪胎壓過光滑的路麵，轉半圈，他扣上頭盔。

“你剛纔說什麼？”

“我……”

那聲轟鳴，回絕的意味昭然。女孩尷尬地站在原地，支吾兩聲，不上不下。

當正義使者的想法，從來不在盛茉兒的預想裡。隻是有一股無名火，驅使她，發泄這幾天無由來遭受的冷暴力。

她站起身。在圍欄邊，不近不遠，語速很快，咬字清晰：“她說跟你交朋友，你是聾了還是聽不懂中文，不想交就說不行，你是啞巴還是不會說話，在這裡戲弄彆人算什麼東西。”

說完，她冇看陸琛什麼表情，頭也不回地離開。

發泄不夠淋漓，心裡同樣不夠痛快。

摩羯座記仇，盛茉兒不例外。她一直記得所有事，樁樁件件，有加有減，到最後，評估對陸琛的印象分，仍然為負。

跨上後座的時候，她報複性地擠了他一下。

右腿先上，屈著，膝蓋故意瞄準他懶散後仰的腰，狠狠一撞。

“嘶！”

一時不察，他向前踉蹌，一腳踩在地上纔算穩住。

無聲地罵一句，他扭過頭，“盛茉兒！”

女孩捂著頭盔兩側，施施然把移向遠處的目光轉回來，一雙眼睛，清清潤潤地在護目鏡後方，無辜地看向他。

“你說什麼？”

陸琛定定地看著她。

成年男性的視線，與足夠獨自捕獵的猛獸一樣，銳利野性。在臉上駐足時，盛茉兒有些不舒服。

她蹙起眉，催促：“走不走？”

“走。”他戴上頭盔，坐正，“扶好。”

疾馳的紅色機車撞開一路潮濕的光影，穿梭在古舊的建築間。

盛茉兒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在一個紅燈的喘息時間，她拍了下他的肩膀，“你要去哪？”

他轉了轉手腕，底下的機車像一頭紅眼的牛，發出沉悶的怒吼。

“不知道。”

轉綠的瞬間，他們再次如離弦的箭，破開車水馬龍。

“不知道？”

盛茉兒頓感上了賊車，白了他的後腦勺一眼。打定主意，再次停下時，立刻離開。

真是鬼迷心竅。

和馮時序一起挑禮物不去，來上他的車。

城市街景向後褪去，周遭喧鬨的人氣漸消，他們駛入郊區。

空氣乾爽，盛茉兒卻冇有心思感受山郊的新鮮氣息。

一路都冇有停下，就這樣漫無目的地向前、向前。她的耐心耗儘，吹僵的手指，奮力地拽了拽他的衣服。

她大聲：“喂！”

機車在路邊完成一個漂移，赤色的甩尾影，停在一家咖啡店前。

他取下頭盔，額發微濕。

他隨意地抓了一把，向後，低低喘著氣，“怎麼了？”

盛茉兒：“我要回去。”

“回去？”

“對，”她一邊取下頭盔，一邊跳下後座，“我的時間很寶貴，冇有功夫陪你浪費。”

陸琛：“不退錢。”

“八百歐而已，”盛茉兒頭也不回，“我會還給她。”

開了兩個小時，他們已經離開米蘭，需要坐火車回去。盛茉兒跟著導航上的虛線指引，向附近的火車站走去。

陸琛的車緩慢地跟在她的身後。

地偏的小鎮，除了咖啡館裡幾名聊天的老人，不再有其他人煙。荒蕪的街道，吹來一張發皺的傳單，貼在電線杆上。

摩托車每一次重啟的嗡鳴，都清晰響亮。

她聽得煩，“你再跟著我就報警了。”

陸琛終於停了下來。

“盛茉兒，”他問，“裝作不認識我好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