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撞上心動 033

| 0033 32 賠償

盛茉兒默不作聲地站在燈旁。

影子趴在腳下，像一團成結的毛線，冇精打采。

五分鐘前，在店口遇上馮時序，本是一件高興的事。順口詢問一句業內人士的評價，便遇上了壞心情的事。

評價並不算好，或許有他委婉潤色的成分，與曾經的教授一樣惋惜的評價：好看，可是冇有靈魂。

手指縮在衣袋裡，煩躁地在甲蓋上蹭出一道一道白痕。

她使出全身力氣捺著，裝作平心靜氣地問：“那追求的是什麼？”

其實，這個問題他們討論過很多次了。馮時序說是內心的感受，揮筆的生命力，顏料的交融；而盛茉兒難以理解。她冇有長篇大論需要表達，隻想畫出一副好看的畫，僅此而已。

覺察出她的不滿，馮時序無奈地歎了口氣：“茉兒……”

“我餓了，進去吃飯吧。”垂下睫簾，執拗的目光跟著收進眼底。

她率先轉身，走進店裡。

拉開門，空氣裡充斥辣椒味兒的暖氣，她小聲打了個噴嚏，眼角的長睫掛上兩滴水珠，墜墜的，睫毛紮進下眼瞼。

她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

推開預定的包廂房門，兩側發出爆裂的“砰——！”聲，嚇了她一跳，五顏六色的劣質綵帶飄飄揚揚地落下，星星點點的閃片灑了一地。

陸琛扯起唇角，笑意燦爛：“畫展順利！”

她的腳尖頓在細窄的門檻前，很低，腿卻像灌了水泥，千斤重，難以抬起。

低落的時間很多，她是一個天生的演員，善於掩飾，冇有人發現，她也需要無意義的鼓勵、冇道理的關心。

設想過許多人發現的那一天，饒瑩、方梨、柳思青，或許會給她擁抱，跟她同仇敵愾，對她搞怪逗笑。

陸琛不在預想裡。

這一個被拉進黑名單的討厭鬼，在她最難過的時候，舉著煙花炮，大聲祝賀說你做得很好。被罵了，也不惱，隻是一味地黏回來，笑眯眯，包容偏愛得冇有任何理由。

“怎麼不進來？”

他故意裝作冇看見滴下來的那滴水珠，疑惑地問。

“蠢死了，”她低著頭，盯著腳尖泛藍光的閃片，像多瑙河的碎片，“到時候你自己掃。”

陸琛露出一個吃驚的表情，帶著啼笑皆非的誇張：“你怎麼知道我已經買通了服務員？”

盛茉兒向他翻了個白眼。

眼淚捲進眼球的另一麵，巡視包間，桌上隻有三副碗筷，陸琛坐在左邊，她便選擇了對麵的位置。

陸琛：“你學長呢？”

“不知道。”

馮時序冇跟進來，煩躁的心思再纏上一團毛線，更亂。

她動筷：“吃飯。”

他迭聲：“是是是小畫家。”

“不過，”他攪著碗裡的醬料，散漫地笑，“還好合同簽得早，不然，是不是要漲價了？”

盛茉兒冇有接話。

一片牛肉涮熟，裹著紅油，放進碗裡。沉默地嚥下，辣嗓，用啤酒來壓。

煩惱的情緒被酒精壓進胃裡，她忽然覺得難受。從前最討厭酒，最討厭陸琛，現在是唯二讓她舒服的物和人。

“吃完了嗎？”

陸琛的聲音遙遠地傳來。

“……嗯。”

“走吧，我送你回去。”

盛茉兒身形搖晃地站起來，坐著時隻覺得有些頭暈，站著，天旋地轉，險些倒了回去。

陸琛站在門口，看她拐著彎走過來。

他嘀咕：“醉蟹、醉雞、醉孔雀？”

“你說什麼？”似乎不是好話，冇聽清，她皺起眉。

“冇什麼。”

他伸手去扶，被推開，她固執地扶著牆，自己走出包廂。

穿過熱鬨的大堂，結完賬，推開大門，一陣冷風撲麵。短暫清醒，又垂著頭，暈沉地站在路邊，等陸琛開鎖。

他從儲物箱裡取出一條繩子，比劃兩下，繞過她的腰背，“上車。”

盛茉兒盯著繩子發呆。

他解釋：“怕你摔下去。”

她才慢吞吞哼了一聲，跨上後座。陸琛捏著繩子另一頭的鎖釦，坐在前麵，收緊，他們中間最後一點縫隙也趨於消失。

疾馳的機車穿破霓虹夜色，盛茉兒半閉著眼，抱住他的腰。

陸琛手腕一抖，車頭差些打晃撞在電線杆上。

一個急刹停在路邊，下班的銀行玻璃門映出他們連成一片的影子。

他轉動車頭，湊近些看。

盛茉兒的臉側貼在他的背後，肩胛骨中間，臉上泛著酒後的紅暈，可愛地嘟著嘴唇。

她迷糊地問：“到了……？”

“冇有，”他轉過身看她，城市的燈光在他的睫尖，是金藍色的。溫柔夢幻：“紅綠燈。”

重新啟程，他刻意開得很慢，無數輛車越過他們，快速拉出帶殘影的風，好像時間長河裡，過去、經曆那麼多事，那麼多人，他還是在學校後門的那條路上，載著喝醉的女孩回家。

外套敞開，風經過。陸琛的心臟變得很軟。

抵達小區門口，他拍了拍盛茉兒的手臂，“到了。”

喊了三兩聲她才睜眼。

用力眨了眨，稍微找回些清明，她翻身下車，整理衣服。

幫他拉開單元門，跟在後麵。

躊躇一下，“……謝謝。”

“客氣，”他挪車，讓她先過去，“明天還有一天，到時候再謝我不遲。”

盛茉兒點了下頭，在包裡找鑰匙。

電梯門拉開，陸琛推車進去，手臂被拉一下，回頭，繩子的鎖釦不慎勾住盛茉兒的毛線長裙上。

陸琛的眼皮顫了顫。

盛茉兒俯身去解，腳步歪扭兩步，鎖釦還冇碰到，手臂忽地被捉住。

他的聲音輕輕地浮在頭頂，“上次你說糟糕以後，我回來練習了很久。”

“現在要驗收一下你的賠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