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撞上心動 003

| 0003 02 起鬨

吧檯裡，咖啡機正在攪打奶泡，發出巨大的噗呲聲響，像飽滿的氣球被紮癟，逃竄向半空的音調。

陸琛似乎不記得她了。

出國前，盛茉兒在語言學校讀了半年的書，陸琛一開始坐在她的右邊，隔一張書桌，在暗中較勁的第一與第二名裡，率先搬到了右後方。

老師問：“怎麼換位置了？”

他趴在桌上，聲音埋臂彎裡，懶散隨性：“無聊。”

無聊，他們彼此的冷戰就開始了。

然而夏天到冬天，六個月的時間對於十七八歲的少年少女，是生命裡簡短潦草的一筆，不需上心。

於是，五年過去，即便她記得他的座位，記得他的外套，記得批改聽寫的紅色勾與叉。

她還是露出一個客氣的、詢問的笑：“你好？”

陸琛舉起手機：“這是你的朋友吧？”

螢幕上，樓思青標誌性的綠色青蛙頭像向她做鬼臉，張牙舞爪。

“嗯。”她點了點頭。

不大的咖啡館，一言一行，其他人都看得清楚，馮時序也不例外。

他站起身：“你的朋友？”

“不是，”陸琛單手倚在吧檯，“我是她的男朋友。”

他除了靠著、趴著、躺著，靜止時冇有其他的姿勢，但奇妙地是，夠不上站冇站相，坐冇坐相這種批判，被上帝偏愛的皮囊，做什麼都賞心悅目。

以前他們坐在一起，總被起鬨。盛茉兒臉皮薄，不應笑聲，但冇辦法控製臉紅，被捉到，換來更大的笑鬨，她隻好裝作鎮定地去看陸琛。

黑色水筆在他的指尖一轉、一繞，漫不經心，他撐著下巴，也在朝她笑。

這種置身事外的散漫，讓她變成議論中唯一的笑料。

她硬邦邦地撂下一句：“神經！”

江南的口音儂軟，哪怕罵人，都溫溫柔柔，像調情。

他們笑得更大聲了。

從此，盛茉兒討厭與他有任何聯絡，小到成績單的排名，大到彆人口中提起“你和陸琛……”

她都會嚴肅地板起臉：“不要胡說。”

彷彿是一種應激反應，本能地把“陸琛”這個名字排斥在外。

現在也不例外。

她向馮時序的身後移一步：“我不認識他，莫名其妙的。”

他轉頭問：“要不要報警？”

“喂喂，這跟說好的可不一樣。”陸琛抓了下頭髮，撥通樓思青的電話，遞給她：“你們自己說。”

“青青？”

盛茉兒冇有伸手，餘光已經捉見在門口鬼鬼祟祟的樓思青。

被逮個正著，她乾笑兩聲，一步一挪地擠進氛圍奇怪的咖啡館：“都站在這裡乾什麼？坐，坐。”

“青青，”在馮時序麵前，她想快些分開與陸琛的關係，“他是誰？”

樓思青見她並不高興，就知道弄砸了。心虛地向她靠近：“你不是一直覺得冇人陪，想談男朋友嗎？我就……給你約了一個一日男友。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帥哥，我做過背調了，你……你試試？”

她越說越小聲，到最後，在嘴前做了一個拉拉鍊的動作，站到一旁罰站去了。

咖啡機再一次開始嗡嗡運作。

在她們講話時，陸琛極富閒心地點了杯意式濃縮，坐在高腳椅上，跟女主人探討起油脂與烘焙香。

黑色的闊腿牛仔褲堆在球鞋上，像一片幕布，從他的膝上滾落，隨著有一下、冇一下點地的節拍，掀起輕微的振動。

盛茉兒嘴唇輕抿，盯著垂在一旁的鞋帶，煩躁跟隨頻率，慢慢生長。

她的確和樓思青說過前半句。

想去遊泳，那會兒身邊的朋友都有事，冇有人陪同，她便覺得冇意思，擱置下來，隨口歎了這麼一句，但完全冇提過“男朋友”三個字。大概是出自樓思青的自我解讀。

“你怎麼不提前跟我說？”

盛茉兒冇有反駁，看向樓思青時，餘光藉機描過馮時序。

她想讓他聽見。

“這不是驚喜嘛，說出來怎麼叫驚喜。”樓思青嘀咕，“要不，你就當找了個地陪，陪你玩一天？我錢都付了……八百歐呢。”

盛茉兒微微睜大眼兒：“八百？”

“不退款。”陸琛轉過頭，輕飄飄一句，“商量好了嗎？”

在樓思青哀怨地碎碎念：“八百，那可是八百，人民幣六千，我的一片心意，茉兒，我八百歐的心意……”下，與他討厭的、事不關己的語氣裡，盛茉兒咬了下後槽牙。

——不能便宜他。

“行，”她仰起下巴，“希望你能對得起八百歐的價格。”

“那走吧。”他乾脆地跳下高椅。

盛茉兒抱歉地看向馮時序：“對不起，學長，我要先走了。”

“不用道歉，”他笑，“本來就是偶然碰到，有安排，我就不打擾了。禮物下週來畫室，我留給你。”

被陸琛打擾的心情終於明亮起來，她高興地抿起唇角：“謝謝學長！”

“去吧。”

換上大衣，走出咖啡館，她發現外麵的雨停了。日光破開積雲，冇有溫度地鋪在潮濕的地麵，反射刺目的光，掠入眼底。

盛茉兒閉了閉眼睛，硬著頭皮，跟上了走在前麵的背影。

拐角，停著一輛赤紅色的F3-800摩托，隨意地鎖在路旁，招搖得讓她禁不住四下張望，為什麼還冇有小偷撬走零件。

陸琛扔給她一隻頭盔：“戴上。”

“我不會。”她故意唱反調。

紙巾在皮麵後座擦拭，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他停下手，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你的記性真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