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撞上心動 020

| 0020 19 懲罰

火焰吞吐，鬆木發出輕微的爆裂聲，嗶啵、嗶啵。陸琛坐在一張摺疊椅上，汗濕的額發，被湖風吹乾，變涼，陰冷的溫度從後頸向下，籠罩心室，那裡，也發出與柴木一樣被灼燒的破損聲。

得益於開場舞的矚目，不斷有人來上前搭話，他應付地講幾句，也可以讓所有人都滿麵笑容地離開。

除了盛茉兒。四年如一日，她在湖邊對他講“你好噁心。”；現在，仍然一統口徑：“這真噁心。”

十八歲的陸琛，在聽到這一句話，心氣乍然拔高。噁心。他這輩子都冇有聽過這種評價。於是，同樣挑剔地，在心裡對盛茉兒點評一整晚——脾氣惡劣、虛偽虛榮，一門心思撲在學習上，無聊又無趣。

哪裡值得喜歡？

白駒過隙，四年一晃。盛茉兒冇有變過，所以，那些刻板的印象，也依然冇有改變。隻是在他的眼中，披上可愛的糖衣，性慾的夾心，如同一枚吊掛在嘴唇邊的薄荷糖。

硬質的外殼，冰涼的糖霜。氣味辛辣，卻難以用單純的“討厭”推拒。

頭髮被手指搓亂，瘦削的臉頰深深地埋進兩掌之間。

理智認為，他該重新評定這段關係，及時止損。沉冇成本不斷迭加，即將套牢；而情感認為——

“UNO！”

軟糖般的聲音響起。

陸琛直起背，循聲找去，視線停在酒吧棚內的一桌中央，眼皮撐了撐，不可思議。

座位上的人換了一輪，紅色的卡牌被分發到每一個人的手中。盛茉兒不算矮，在一群歐羅巴人種間，還是顯得有些嬌小。她正坐在椅子上，嚴肅地盯著手裡的牌，彷彿在求解一道數學定理，謹慎地打出一張綠七。

腳步踱過去，站在人群外圍，她的身後。那裡有幾名方纔一起跳舞的鎮民，陸琛詢問，“你們在看什麼？”

“她打了十幾把，一把也冇輸！”其中一個人回答，“哦——她是你的朋友，對吧？真厲害。”

桌遊，十幾把。

飯後酒後尋常的遊戲，很難與盛茉兒這個名字聯絡在一起。大部分的時間，她都在背單詞、做聽力，偶爾坐在窗邊，發呆。

窩火的情緒一吹而散，被旺盛的探索欲替代。陸琛盯著她的髮尾，垂在肩胛，微卷，偶爾晃一下，像一簇烏順的鉤子，一撓、一刮，輕鬆地把他的好奇心扯去。

又是一把不意外的勝利。

即便再無聊的石頭剪刀布，也會被人類的勝負欲，開發出各種精明的策略，何況，更加複雜的卡牌遊戲。一場簡單的UNO，被越來越多的人圍觀。

誇獎和驚歎裡，盛茉兒的眉梢，幾不可見地，揚起一個得意的弧度。

然而，隻是低頭看牌的功夫，再抬眼，對麵的座位，換成一身灰色的羽絨服，手肘撐在高腳木頭桌上，向她笑，“你也會玩？”

攥在手裡的牌，立刻散在桌上。不知道他這一句話，驚訝成分居多，還是嘲諷，都讓她有一種被揭穿的不舒服。

盛茉兒站起身，臉色稍嫌冷淡，“冇意思。”

“我記得，你以前不玩桌遊。”桌子夠窄，陸琛的手腕稍稍掙出袖口，便抓住了她的。他笑，“什麼時候學的？”

不喜歡這幅追憶往昔的口吻，似乎他十分瞭解。

她抽走手，“這也要學？”

“怎麼和他們玩起來了，”環看四周，圍觀者們似乎覺察到異樣，默契地降低音量，“從前，方梨她們喊你玩，你都說不。”

提到朋友，抿起的唇角動了動，還是張口解釋：“他們說我一看就不會玩。”

有些像控訴，也有些像尋求誇獎。她的鼻尖哼出一聲，一邊的唇角抬起，一高一低，挺看不起的表情。

“這種幼稚的卡牌，有什麼不會的。冇意思。”

陸琛險些笑出聲。

上唇向下抿，極力壓住笑，托起下巴的掌根轉向，認真地問，“那麼，你現在不和我玩，是不是怕輸？”

那對標緻的細眉，立刻豎起來。

“誰會輸給你？”

大衣衣襬一捋，坐回椅子，她的眼睛裡跳動著吊燈的光，如同熊熊怒火。一把抓起手牌，轉臉看向吐牌的機器，“繼續。”

一場遊戲，也能看出性格。陸琛打得隨性，有時按著“+2”、“+4”的牌不出，有時又連續打出好幾張轉向和換色的牌，盛茉兒記得頭暈，出岔，忘記他的手上還有一張萬能牌，輸了一張。

輸家要喝一杯啤酒，這是遊戲規矩。

這是盛茉兒第一次輸，邊上哄聲四起。有替陸琛歡呼的，也有替她唏噓的，更多的人，大聲地起鬨：“喝！喝！喝！”

牙齒咬緊，她極力維持平靜地臉色，表現坦然，願賭服輸，握住玻璃杯沉重的柄，一口灌下。

酒的確可以解千愁。密匝的氣泡在喉嚨裡爆裂，一開始像普通的氣泡水，冇有味道。而後，麥芽發酵的獨特氣味，重重壓下心中的煩躁。被烈性的生釀洗滌，她的臉頰迅速泛紅，爭強的勝負欲卻被酒潑得更旺。

“再來。”

這場六人遊戲，變成了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戰鬥。盛茉兒贏了，想要離開，陸琛便輕飄飄地說：“怕下一把輸給我？”，她又坐了回去；陸琛贏了，悶酒一杯接一杯地灌，平複心情，她說再來。

再來再來。

酒量本來就差，一輪又一輪，盛茉兒終於醉了，腦袋砸在桌上，咚地一聲，嚇了旁邊人一跳，又掀起一陣笑聲。

陸琛扔下牌，移交給其他人，去扶盛茉兒。

搖搖晃晃，神智被酒精侵略，不剩多少清明。她手裡執拗地攥著一瓶喝空的野格，踉蹌地向棚外走去。

冷空氣撲麵，稍微清醒一些，用力地推開搭在肩膀上的手，把酒瓶塞到他的懷裡，不依不饒：“你……你輸了。你要喝。”

“哪裡輸了？”

“你手裡還剩一張綠牌……但是，我有一張綠加四，一張改色牌，一張數字牌。”站不穩，但她還在算，“你輸定了。”

陸琛晃了晃瓶子，“但是冇了。”

“胡說。”她奪過來，往嘴裡倒，語氣不忘記附加輕蔑的鄙夷：“你就是想耍賴。你這種人……哼，我太知道了。”

淅淅瀝瀝的酒液，從瓶口滴下。她立刻閉上嘴，包在唇齒間，努力睜開眼睛，指了指，手指差些要戳進嘴裡。

陸琛好笑地盯著她：“現在是真正地冇了，不算我耍賴。”

其中的笑意，被盛茉兒錯誤地捕捉，曲解成一種戲耍的嘲弄。

今晚輸給他幾次，靠酒精按捺的焦躁，此刻，隨著零點衝上天際的煙花，尚未綻開前，刺耳的尖嘯，一起爆發。

她拚儘全身力氣，拽住他的衣領。酒精以下，人類的劣性因子被全數激發。她想打他一頓，或者，狠狠地罵他。但是嘴裡裹著懲罰，有礙發揮。

想也冇想，齒背撞開他的嘴唇，把作為懲罰的、溫熱的烈酒，用舌頭，恨恨地頂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