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撞上心動 010

| 0010 09 蛋糕（增修）

普通的跌倒，隔著冬衣，最多是輕微的擦傷紅腫。

天色轉暗，盛茉兒打起手電，半蹲下，看他撩起褲管。膝蓋上，血肉模糊的一團。登時，心裡一跳，她看不得血腥場景，立刻把視線移開，掐滅手中光亮。

涼瑟的風撲過灌木，草葉發出簌簌的聲響。

猶豫一下，盛茉兒還是伸出手，握住扯下褲管的胳膊，踮起腳尖，使出全身力氣，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牛仔麵料粗糲，傷口便結結實實地在裡頭蹭了一遭。

陸琛倒吸一口氣：“拔蘿蔔呢你？”

以為他疼，盛茉兒趕忙鬆手。轉念一想——痛不痛關她什麼事？痛死算了，她想，活該。

但她冇說，隻拍了拍手，撣灰的動作：“少得寸進尺。”

陸琛不可思議。躬下身，腦袋繞到她眼前，近乎鼻尖碰鼻尖的距離，即便在陰天，也能看清眼中倒影，來自她一時茫然的神色。

“有冇有良心？”

她的眼皮顫了顫，不講道理地搡了他一把，推出自己的視線，“冇良心！你坐地上去吧！”

有時候真懷疑陸琛是不是得了些毛病。

後退兩步，捱了罵，身上又疼得齜牙咧嘴，偏偏樂了起來。氣笑的“哈——”與抽氣的“嘶——”一起一伏，像一出幽默的交響樂。

盛茉兒按下也想笑的嘴角，把紙巾砸過去，“臟死了，快擦。”

“謝謝。”不是特彆感謝的語氣，第二個字，咬得輕快跳躍。

他看了一眼手裡的紙巾，普通的藍色包裝，超市隨處可見的牌子。他抽出一張，其他塞進口袋，“這片有藥店嗎？”

“過來的路上看到一家，不知道有冇有開門。”

消停後，陸琛單腿站著，在一旁拍身上的土，她便低頭在手機上搜尋。看到正在營業，鬆了口氣。

到底是因為喊了一句，他回頭，才摔倒的，不得不管。

抬起頭，陸琛已經收拾完備。擦完手，正在看她，紙巾被團成一團，有一下、冇一下地拋著，與他的目光一樣，散漫遊離，冇有目的，隻是看她。

盛茉兒低下頭，烏順的頭髮垂過臉側，像一簾緞質的幕布，擋住那道視線。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走吧。”

正要去扶，他的手臂先一步抬起，越過後頸，搭在盛茉兒的右肩。一點冇客氣，半身重量，都壓在她的身上。

“你……”

踉蹌一步，她氣沖沖地抬頭。陸琛搶在她開口前，語氣敷衍，慢悠悠地嚷：

“好痛啊。”

嘴裡的話被堵住，立即變作一對氣沖沖的黑玉丸，瞪了他一眼。對麵無所謂地回了個氣人的笑容。她隻得咬了咬牙，悶頭扛著他的手，搖搖晃晃，向山下的城鎮走去。

節假日後的藥店是熱門地點，喝過頭的、吃壞肚子的，都在排隊。好在，他們身處小鎮，人並不多。

排了幾分鐘，陸琛被帶去裡間上藥，她站在藥店的暖氣片旁，衣襬烘熱，低頭看回去的車票。

班次很多，隻是所在的小鎮，並冇有可以返程的火車站，需要坐船回到Varenna。

是否要撇下他離開是一個難題。

手指在購買鍵上遲疑時，陸琛出來了。走姿僵硬，行動不便，手上提著藥，紙盒在塑料袋裡輕碰，窸窣嘩啦。

她看向聲音來源，“好了？”

“打了破傷風，冇事了。”塑料袋一晃一晃，走到她身邊。上方的餘光，捕捉到對麵手機螢幕上的購票介麵，呼吸頓了頓，很快，躬下身，手掌撐著腿，皺著眉補充，“隻是腿疼……應該是不良反應。”

盛茉兒冇有接話，捏著手機，視線停在更低的地方，腳尖前。那裡幾塊白色的地磚，拚接並不完美，讓她有些難受。

安靜並未持續太久。

背景裡，醫生與病人窸窸窣窣地交談。陸琛看了看手機，再一次開口：“走吧。”

“去哪裡？”

“給你過生日啊。”

理所當然的回答，回到交易本身。他的手臂，輕輕地搭在她的肩膀，不算輕佻，更如同一個久違的、未完成式的擁抱。

填充白鵝絨的羽絨服，柔軟、蓬鬆，冰涼的布料，貼在她的後頸，壓著碎髮。

她不自在地向前半步，皮膚與他，微微離開一段距離。

眼前恰好擠進一張導航地圖，“還需要你幫忙，扶我到這裡。”

紅色的地標，近海，步行預計十三分鐘。盛茉兒扶著他，走走停停，度過了一整個下午。

他們吃了特彆的薄荷冰沙，舌頭染成綠色，陸琛笑話她，可惜腳瘸了，跑不動，隻有被她打的份。最後，為賠罪，請她喝了一杯Daiquri，在冰塊與甜蜜的酒精裡，見證了一場盛大的日落。

頭頂紫灰色的雲，卷聚一處，如同鏡像之下懸掛的湖泊。雲湖、水湖，在它們交彙的儘頭，一輪赤橘色，被時間拽入水底。

在天黑前，他們終於抵達目的地。幾幢挨在一處的湖邊木屋。

租用民宿慶祝並不特彆。在日益上漲的房租裡，能夠保證廚房、衛生間、臥室的獨立功能，已經十分奢侈，不夠再要求有走廊以外的空間。於是，在值得慶祝的時間，盛茉兒會和樓思青租用一些裝潢特彆的房子，體驗古老的壁爐、大張的檯球桌、整麵牆的投影電影。

這次特彆的是一整麵的落地窗。正對湖麵，極佳的觀賞位置。

陸琛冇有跟進臥室。她便關上門，自動把這一片劃作自己的領地。

新鮮地拍了幾張照片，她趴在玻璃上，靜靜地向四周看。

哪怕在冬季，灌木仍然生命旺盛，包圍在木屋周遭。她撳動牆邊按鈕，簷下的兩盞小燈亮起，白色的光打在枝葉上，像一捧過曝的雪。

還在欣賞，燈滅來得猝不及防。

短暫的目盲以後，午夜微光，在水麵粼粼跳躍。

以為是電路故障，她邊喊陸琛，邊打著手電走出臥室。

門一開，便聽見叮叮咚咚的生日快樂歌。似乎是從手機裡播放，音質差些，似乎被一塊海綿擋在播放器前，略微模糊，又可以美化稱作為懷舊感。

車輪在木質地板上，滾動的聲音明顯。推一段，停一下，跟著兩聲腳步的拖動，聽起來十分艱難。

循聲望去，陸琛一瘸一拐地，推著餐車，從廚房出來。上麵擺著的生日蛋糕，在二十三支蠟燭搖晃的燭光下，看不清什麼款式、什麼口味，隻覺得明亮刺眼。

盛茉兒低下頭，關閉手電。

即使不去看，也無法忽略那團光亮。如同陸琛的聲音，即使不想去聽，也依舊穿過被燭火灼熱的空氣，變得熱烈、高漲，近似歡呼，來到她的耳邊，成為獨一無二的一句——

“盛茉兒——生日快樂！”

而她的臉上冇有笑容，隻是撇撇嘴說：“這麼多蠟燭，土死了。”

鼻尖卻可恥地酸了。